听弹风入松阕赠杨补阙
唐代 王昌龄
商风入我弦,夜竹深有露。弦悲与林寂,清景不可度。
寥落幽居心,飕飗青松树。松风吹草白,溪水寒日暮。
声意去复还,九变待一顾。空山多雨雪,独立君始悟。
注释
1. 阕(què):乐曲终了为一阕,亦指一首曲子。风入松:琴曲名,相传为晋嵇康所作,写风入松林之声。
2. 杨补阙:姓杨的补阙官。补阙:唐代门下省、中书省置补阙,职掌规谏讽谕。
3. 商风:秋风,按五行之说秋属商,其声肃杀。
4. 弦悲:琴弦发出悲声。林寂:林间寂静。
5. 清景:清幽的景致。不可度:不可测度、难以言传。
6. 寥落:空虚冷落。幽居心:隐居者幽寂的心境。
7. 飕飗(sōu liú):风声,象声词。
8. 声意:琴声与曲中意旨。去复还:忽远忽近、时去时来。
9. 九变:乐曲多次变奏;古乐舞经九变而成,九为曲之极数。待一顾:等待知音的一顾。用'曲高和寡'待知音之意。
10. 独立:独自伫立,兼含特立不群之意。
11. 君始悟:您这才领悟。
译文
秋风吹入我的琴弦,夜里的竹林深处凝着露水。琴弦的悲声与林间的静寂相和,这般清幽的景致真是难以测度。
幽居者寥落的心绪,像风过青松,飕飗作响。松风吹得野草发白,溪水带着寒意,日色已暮。
琴声与曲中的意趣忽去忽还,千变万化,只等待知音的一顾。空山中多有雨雪,独立于其间,您这才领悟了曲中之意。
赏析
这是一首以诗写乐、因乐赠友的五古,所赠者为杨补阙。琴曲《风入松》以风过松林为意象,王昌龄便让琴声与山林夜色互相生发,声、景、心三者打成一片,把一次弹琴听曲写成了一场空山中的知音相证。
开篇'商风入我弦'四字便极妙:明明是人弄弦作《风入松》,却说是秋风吹入琴弦——琴声与天籁在人弦相触的一刻合而为一,正是全诗立意所在。'夜竹深有露'补出时间与环境:深夜、深竹、露冷,一个'深'字兼写竹密、夜静、露重。'弦悲与林寂,清景不可度',悲弦与寂林一有声一无声,声与声之外互相衬托,愈显清幽不可名状,'不可度'三字把音乐那种只可意会的特质点到即止。
中段'寥落幽居心,飕飗青松树'承上而下:幽居者寥落之心与松间风声渐成一体——心即是风,风即是琴,主客泯然无界。'松风吹草白,溪水寒日暮'荡开写景:松风、白草、寒溪、暮日,四物并举,全从'商风''风入松'的秋意中幻化而出,仿佛琴声把整个空山秋暮都召唤到了眼前,这是以景写乐的极诣——不摹声而声自见。
'声意去复还,九变待一顾'收回到曲本身:琴声意趣往复回环,九变将终,只为等待知音一顾。'九变'极言曲之精深,'待一顾'则暗用高山流水之意,把曲之高与知音之难并举,亦是自况——诗人的高情孤怀,也正待世人一顾。结句'空山多雨雪,独立君始悟'意味深长:空山雨雪之中,独立凝听,您这才真正领悟——领悟的何止是琴曲,更是那孤高清寂、风雪不改的人格。以'君始悟'作结,把赠杨补阙的题意、知音之契与自我期许一齐收住,余响不尽。
全诗通篇不作一句音乐描摹的套语,而以山林夜色为琴声赋形,声景相生,冷峭清远,正与《风入松》曲意相发明,堪称唐代听琴诗中的别调。
作者简介
王昌龄 (698— 756),字少伯,河东晋阳(今山西太原)人,又一说京兆长安(今陕西西安)人。盛唐著名边塞诗人,后人誉为“七绝圣手”。早年贫贱,困于农耕,而立之年,始中进士。初任秘书省校书郎,又中博学宏辞,授汜水尉,因事贬岭南。与李白、高适、王维、王之涣、岑参等交厚。开元末返长安,改授江宁丞。被谤谪龙标尉。安史乱起,为刺史闾丘晓所杀。其诗以七绝见长,尤以登第之前赴西北边塞所作边塞诗最著,有“诗家夫子王江宁”之誉(亦有“诗家天子王江宁”的说法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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