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王尊师归蜀中拜扫
唐代 王维
大罗天上神仙客,濯锦江头花柳春。
不为碧鸡称使者,唯令白鹤报乡人。
注释
1. 王尊师:姓王的道士(尊师为对道士的敬称),归蜀中拜扫:回四川扫祭祖坟。
2. 大罗天:道教三十六天中最高一层天,谓神仙所居;神仙客:称美王尊师是谪仙般的人物。
3. 濯锦江:即锦江,流经成都,传说于江中濯锦则颜色鲜明,故名。
4. 不为碧鸡称使者:碧鸡,传说中的神鸟,汉宣帝时方士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,朝廷曾遣使者持节祭祀。此句谓尊师此归并非像求仙使者那样为访碧鸡神踪。
5. 白鹤报乡人:用丁令威化鹤归辽之典,《搜神后记》载丁令威学道成仙,化白鹤归辽东,停于城门华表柱上。此谓尊师只如仙鹤归乡,令乡人知晓而已。
译文
您原是大罗天上的神仙贵客,如今回到濯锦江畔那花柳逢春的故乡。
您此去并不是为了寻访碧鸡神迹的求仙使者,只像化鹤归乡的仙人,让故乡的人知道您回来了。
赏析
这是一首送道士还乡的七绝,题旨平常——送王尊师回蜀中扫墓——但王维以道教仙境典故贯穿全篇,把一次寻常的还乡写成了一场仙人的归去,庄重之中带着飘逸的谐趣。
首句“大罗天上神仙客”起得极高。大罗天是道教三十六天的最高一重,诗人径直称对方为“神仙客”,将其从人间道士一跃抬入九霄。这一夸张的称呼既是敬重,也为全诗定下缥缈的仙气基调,与下句的人间烟火恰成对照。次句“濯锦江头花柳春”落到地上:锦江之畔,花柳逢春,正是蜀中故乡的明丽景色。由“大罗天”倏降“濯锦江头”,一上一下,仙凡之间以一“归”字勾连——仙人下凡还乡,气象顿出。这一句既是实景悬想,又暗点“归蜀”之题,成都锦江是蜀中最具代表性的风物,一笔而地方、季节、情境俱足。
后两句用典翻转,最见巧思。“不为碧鸡称使者,唯令白鹤报乡人”,连用两典:汉宣帝时方士奏称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,朝廷曾遣使者持节往祭,此是“为求仙而称使者”的故实;丁令威学道成仙,化鹤归辽,落于城门华表柱上,此是“仙人还乡”的故实。诗人说:您此番归去,并不是像当年为碧鸡神而奔走的使者那样为了求仙访道,只是如丁令威化鹤一般,让故乡的人知道您回来了。两个典故一反一正,先破后立:否定其行役的官方性质(拜扫祖坟本是人间孝行),肯定其归来的仙真风致。但细味之下,“拜扫”是慎终追远的人伦之事,却被写得如此超然,飘逸之中又暗含着对道士孝行的雅化与推重——仙人也归乡扫墓,不忘其本,这正是此诗于谀颂之外的深意。
全诗四句三典(大罗天、碧鸡使者、白鹤还乡),却不显堆垛,因为典故的推进自成一条“仙—凡—仙”的环形线索;用“不为……唯令……”的句式勾连,虚词使转折轻灵流动。以仙笔写人事,以庄语出谐趣,是王维七绝中别具一格的应酬佳作,也可见盛唐士人与道教往还的时代风气。
作者简介
王维(701年-761年,一说699年—761年),字摩诘(jié),号摩诘居士。汉族,河东蒲州(今山西运城)人,祖籍山西祁县,唐朝诗人,有“诗佛”之称。苏轼评价其:“味摩诘之诗,诗中有画;观摩诘之画,画中有诗。”开元九年(721年)中进士,任太乐丞。天宝年间,拜吏部郎中、给事中。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,世称“王右丞”。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,今存诗400余首,重要诗作有《相思》《山居秋暝》等。王维精通佛学,受禅宗影响很大。佛教有一部《维摩诘经》,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。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,多才多艺,音乐也很精通。与孟浩然合称“王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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