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苏卢二员外期游方丈寺而苏不至,因有是作
唐代 王维
共仰头陀行,能忘世谛情。回看双凤阙,相去一牛鸣。
法向空林说,心随宝地平。手巾花氎净,香帔稻畦成。
闻道邀同舍,相期宿化城。安知不来往,翻得似无生。
注释
1. 苏卢二员外:苏姓、卢姓两位员外郎,王维同僚友。期:相约。方丈寺:长安寺院;方丈亦海上仙山名,借言其胜。2. 头陀行:头陀(dhūta)为梵语音译,意译抖擞,谓抖擞烦恼、行十二种苦行,僧人苦修之行。3. 世谛:佛家真谛、俗谛二谛之一,指世俗的道理情识。4. 双凤阙:宫门两侧的阙楼,指长安宫阙。5. 一牛鸣:一牛鸣叫声音所及的距离,形容相距很近。6. 空林:空寂的林壑。7. 宝地:佛寺庄严之地,佛经谓净土以珍宝为地。8. 花氎(dié):印有花纹的细棉布,古产于西域。9. 香帔(pèi):薰香的帔衣;帔为披于肩背的衣饰,此指僧衣。10. 稻畦成:僧衣割截成水田畦纹,即田相衣(袈裟)。11. 同舍:同僚,郎官同在省署者互称同舍。12. 化城:《法华经·化城喻品》中于险道化作之城,令倦众暂息,喻方便接引;此兼切寺名。13. 无生:无生无灭之理,佛家谓证入不生不灭的实相。
译文
我们共同敬仰头陀的苦行,所以能忘却世俗的情识。回头望长安的双凤阙,距离不过一牛鸣声之远。
法音只向空林宣说,心随宝地一同平正。手巾是花氎的洁净,香帔裁成稻畦的纹形。
本已相邀同舍共游,约好同宿这化城。谁知竟不来往,反倒成全了无生之境。
赏析
这首诗作于王维与苏、卢两位员外郎相约同游方丈寺,而苏员外失约未至之际,本是一首记“约而不至”的寻常应酬诗,却被诗人翻出禅理,化憾为悟,极见王维化俗为雅的功力。首联“共仰头陀行,能忘世谛情”,先立全诗基调:我们共同敬仰的是头陀苦行、抖擞尘劳的僧家风范,因而也能忘却世俗谛理中的情牵——起笔便把这次游约放在佛法的观照之下。“回看双凤阙,相去一牛鸣”写方丈寺与宫阙的距离:回头望长安的双凤阙,不过一牛鸣地之遥——梵刹与王城咫尺相邻,暗喻出世与入世本无间然。“法向空林说,心随宝地平”转入寺中:法音只向空寂的林壑宣说,而心随平整的宝地一同安平;一“说”一“平”,由境及心。“手巾花氎净,香帔稻畦成”细写僧家器服:手巾是细氎(dié)布的洁净,帔衣裁如稻畦的水田之相——于最细微的衣巾处见僧伽律仪之净,正是头陀行的注脚。结尾两联方点题面之“苏不至”:“闻道邀同舍,相期宿化城”,本邀同僚相期夜宿寺中(化城兼切寺名与《法华经》化城之喻);“安知不来往,翻得似无生”——谁知他终未来往,反倒因此成全了“无生”之境:不来,即不来不去、不生不灭,失约的遗憾被瞬间转成佛理的会心。全诗八句,前六句铺叙游约之雅、僧境之净,末二句一转一收,将人事的落空说成佛理的圆满,不着牢骚一字,而旷达自见,正是王维晚年以禅观处世、万事皆可“翻得似无生”的从容气度。
作者简介
王维(701年-761年,一说699年—761年),字摩诘(jié),号摩诘居士。汉族,河东蒲州(今山西运城)人,祖籍山西祁县,唐朝诗人,有“诗佛”之称。苏轼评价其:“味摩诘之诗,诗中有画;观摩诘之画,画中有诗。”开元九年(721年)中进士,任太乐丞。天宝年间,拜吏部郎中、给事中。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,世称“王右丞”。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,今存诗400余首,重要诗作有《相思》《山居秋暝》等。王维精通佛学,受禅宗影响很大。佛教有一部《维摩诘经》,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。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,多才多艺,音乐也很精通。与孟浩然合称“王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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