赠焦道士

唐代

海上游三岛,淮南预八公。坐知千里外,跳向一壶中。

缩地朝珠阙,行天使玉童。饮人聊割酒,送客乍分风。

天老能行气,吾师不养空。谢君徒雀跃,无可问鸿蒙。

注释

1. 焦道士:姓焦的道士,生平未详,或即当时著名方士。三岛:即蓬莱、方丈、瀛洲三神山,传说在渤海中,为仙人居所。2. 淮南:指淮南王刘安,汉高祖孙,好神仙方术。预:参预、厕身其间。3. 八公:淮南王门下苏飞、李尚等八位方术之士,号八公,传说与刘安一同升仙,鸡犬舐药亦得飞升。4. 坐知:不出门而知天下,道家谓有道术者能坐知千里之外之事。5. 一壶中:用东汉壶公故事——壶公悬壶于市,日入后跳入壶中,壶中自有楼观天地,费长房从之学道。6. 缩地:费长房有缩地术,千里之地缩于眼前。珠阙:饰珠的宫阙,指仙宫或帝京。7. 行天:出行于天。使玉童:使唤玉童,玉童为仙界侍童。8. 割酒:费长房随壶公学道,见其自断酒杯,杯复连续,酒饮之不尽。9. 分风:仙人栾巴(一作郭璞)能噀(xùn)酒使风分向送客之帆,谓以仙术送行。10. 天老:传说中黄帝之臣,与力牧等同辅黄帝,善导引行气,后世列为仙人。行气:道家导引吐纳之术。11. 不养空:不徒然守着空虚无实,谓其道术有真效验。12. 雀跃:如雀之跳跃,形容欢欣或劳碌奔走,此有徒劳之意。13. 鸿蒙(hóng méng):宇宙形成前的混沌元气,《庄子·在宥》载云将东游遇鸿蒙而问道,此指幽深难测的大道。无可问鸿蒙:言己无从窥问道之本原。

译文

你在海上遨游三座神岛,在淮南预于八公之列。

安坐便知千里之外的事,身形能跳进一壶之中。

缩地之术使朝拜珠阙近在眼前,出行于天有玉童供驱使。

待客时聊且割酒不竭,送别时忽然分风送帆。

天老善能导引行气,我的老师何止守着虚静空谈。

我徒然欢欣雀跃,终究无从向鸿蒙问道。

赏析

此诗赠焦道士,是王维集中专写道教方术想象的奇作。首联"海上游三岛,淮南预八公"劈空推出两重仙缘:海上遨游三神岛(蓬莱、方丈、瀛洲),淮南预于八公之列——淮南王刘安好方术,八公(苏飞等八人)与之共成《淮南子》并传鸡犬升天之异,起笔即以古仙故事坐实道士不凡。"坐知千里外,跳向一壶中"二句最见巧思:安坐而知千里之外(道家所谓坐知天下之术),身形能跳入一壶之中——壶公悬壶卖药、跳入壶中别有天地之典(《后汉书·方术传》),缩千里于坐知,藏天地于一壶,空间在方术中被任意折叠,想象奇纵,对仗天然,是全诗警策。"缩地朝珠阙,行天使玉童"续写神通:缩地之术使朝见珠阙如在咫尺(费长房从壶公有缩地术,千里之遥缩在目前),出行天使唤玉童为先导,仙官气象愈出愈奇。"饮人聊割酒,送客乍分风"用典尤密:割酒用费长房见壶公断酒杯复续、饮之不尽事,分风用仙人栾巴噀酒使风分道去、又有郭璞分风之事——待客则割酒不竭,送客则分风送帆,待客送别皆有仙法,人情与神通融为一体,构想极为亲切可爱。"天老能行气,吾师不养空"转入称美其道术本色:天老(传说黄帝之臣,善导引行气)能行气养真,而吾师(焦道士)之道更不止于养空——不养空谓非徒守虚静空谈,而是真有实学神通,抑扬之间推崇备至。结联"谢君徒雀跃,无可问鸿蒙"以自谦收束:谢君(道家语,一解为辞谢之道友,或谓心劳)徒然雀跃,终究无可问于鸿蒙——鸿蒙为天地未分之元气(《庄子·在宥》有鸿蒙答云将问),言己虽欲问道,于此玄妙之境终无从问津,以不解作结,反衬师道之高深莫测。全诗八句六典,句句用方术故事而不觉堆塞,因所咏本是道士,典即其事、事即其人,典故与题旨天然合一;想象飞动,气象缥缈,是王维赠答诗中别具一格的游仙笔墨,也见其晚年与道教方外之徒往还的一斑。

作者简介

王维(701年-761年,一说699年—761年),字摩诘(jié),号摩诘居士。汉族,河东蒲州(今山西运城)人,祖籍山西祁县,唐朝诗人,有“诗佛”之称。苏轼评价其:“味摩诘之诗,诗中有画;观摩诘之画,画中有诗。”开元九年(721年)中进士,任太乐丞。天宝年间,拜吏部郎中、给事中。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,世称“王右丞”。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,今存诗400余首,重要诗作有《相思》《山居秋暝》等。王维精通佛学,受禅宗影响很大。佛教有一部《维摩诘经》,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。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,多才多艺,音乐也很精通。与孟浩然合称“王孟”。

唐诗王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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