愚公穀三首
唐代 王维
愚穀与谁去,唯将黎子同。非须一处住,不那两心空。
甯问春将夏,谁论西复东。不知吾与子,若个是愚公。
吾家愚穀里,此谷本来平。虽则行无迹,还能回应声。
不随云色暗,只待日光明。缘底名愚穀,都由愚所成。
借问愚公穀,与君聊一寻。不寻翻到谷,此穀不离心。
行处曾无险,看时岂有深。寄言尘世客,何处欲归临。
注释
1. 愚公谷:地名,在今山东淄博(古齐地)西部。据刘向《说苑·政理》,齐桓公猎入谷中,遇一老翁自谓因愚得名,后世遂称愚公谷,喻隐者所居。2. 黎子:诗人的友人,与作者同处愚谷之人(一说指黔黎之民,即平民)。3. 不那:无奈、怎奈之意。那(nuó),奈何。4. 甯问:岂问、何必问。甯(nìng),岂。5. 若个:哪个、谁。6. 缘底:为何、因为什么。底,何。7. 一寻:探寻一番。寻,探求、寻访。8. 归临:归依、归向之处。临(lín),到来。
译文
愚谷啊,我与谁同去?只有带着黎子相伴。
并非必须住在一处,只无奈两颗心都落得空虚。
何必去问是春是夏,谁又计较是西是东。
不知我与您二人,究竟哪个才是愚公?
我家就在愚谷里,这道山谷本来平坦。
虽则行走不留踪迹,却还能得到声声回应。
它不随云色昏暗而改,只等待着日头的光明。
为什么名叫愚谷?都由于一个'愚'字而成。
借问这愚公之谷,且与您一同探寻一番。
不去寻访则已,一寻竟翻到了谷底——原来这谷,并不离心。
行走之处何曾有险阻,观看之时岂见得幽深。
寄语尘世中的过客:你们究竟想到何处去归依?
赏析
这组诗借齐地'愚公谷'的典故咏怀。据刘向《说苑》,齐桓公出猎入谷,见一老翁,问其谷名,翁答'愚公之谷',并自陈因愚而失马失驹,实则以愚自晦、暗讽世道昏乱;又'愚公谷'在临淄西,谷中有愚公故冢。组诗即以此翻出禅理与哲思。其一'愚穀与谁去,唯将黎子同',说自己与愚谷相伴的只有黎子(一说指友人),'非须一处住,不那两心空'——不是非要在一处共住,只是无法忍受两颗心都落空;'不那'即'无奈'。'甯问春将夏,谁论西复东'以反诘表示不问时节、不计东西,最后'不知吾与子,若个是愚公'——不知你我二人,哪个才是愚公?以戏问收束,把'愚'字抛回给世人:守谷者愚耶?逐世者愚耶?其二写自家愚谷'本来平',行虽无迹而谷有回声,云暗不改其守,'只待日光明'见安贫乐道之志,'缘底名愚穀,都由愚所成'点破谷名由来,实为自嘲亦自许。其三'借问愚公穀,与君聊一寻'总揽全篇:不寻则已,一寻竟翻到谷底,而这谷'不离心'——原来愚谷不在地上而在心中,'行处曾无险,看时岂有深',心中无险则处处坦途。结尾'寄言尘世客,何处欲归临'是警世之语:尘世中人,究竟要到何处才肯归依?组诗以谷喻心,层层递进,由典故而禅悟,语浅理深,是王维晚年诗好谈禅理的又一例证。
作者简介
王维(701年-761年,一说699年—761年),字摩诘(jié),号摩诘居士。汉族,河东蒲州(今山西运城)人,祖籍山西祁县,唐朝诗人,有“诗佛”之称。苏轼评价其:“味摩诘之诗,诗中有画;观摩诘之画,画中有诗。”开元九年(721年)中进士,任太乐丞。天宝年间,拜吏部郎中、给事中。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,世称“王右丞”。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,今存诗400余首,重要诗作有《相思》《山居秋暝》等。王维精通佛学,受禅宗影响很大。佛教有一部《维摩诘经》,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。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,多才多艺,音乐也很精通。与孟浩然合称“王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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