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上四贤咏:成文学
唐代 王维
宝剑千金装,登君白玉堂。身为平原客,家有邯郸娼。
使气公卿坐,论心游侠场。中年不得意,谢病客游梁。
注释
1. 成文学:人名,“文学”为汉代以来州郡所置文学掾(掌学校教育之官)的省称,或为其官号。2. 千金装:价值千金的装束、行头。宝剑千金装:指佩剑装饰极尽华贵。3. 白玉堂:以白玉装饰的厅堂,形容所交游者居处之豪华。4. 平原客:战国时赵国公子平原君(赵胜)以好客养士著称,门下食客数千,“平原客”指像平原君门客那样的豪杰之士。5. 邯郸娼:邯郸(战国赵都,在今河北邯郸)以歌舞美人出名,“娼”指歌女、乐伎。6. 使气:意气用事、任性使气,指不肯屈居人下。公卿坐:公卿的座席之间。7. 论心:披肝沥胆、推心置腹地相交。游侠场:游侠之士聚集的场所。8. 谢病:托病辞官引退,古大臣称病以求去之辞。9. 客游梁:客居游历于梁地,用西汉梁孝王好客、延揽司马相如等天下文士的典故,指失意后依附他人幕府。
译文
佩着价值千金的宝剑,登上了白玉装饰的厅堂。身为平原君门客那样的豪士,家中蓄有邯郸的歌女。
在公卿的座席上敢任性使气,在游侠的场合以肝胆论心。到了中年不得志,只好托病辞官、客游梁地。
赏析
这是《济上四贤咏》的第二首,咏成文学。与咏崔录事的冲淡不同,此诗前六句全力铺写人物的豪侠意气,尾联陡然跌落,写其中年失意、抱才而困,于是一首赞歌变成了一曲才士不遇的悲慨,讽世之意也由此而出。
前四句以近乎乐府的浓丽笔调勾勒传主的青春行迹。“宝剑千金装,登君白玉堂”,佩着价值千金的宝剑,出入于白玉堂前——“千金装”与“白玉堂”,器物与居所互相辉映,写其交游之贵、意气之盛。“身为平原客,家有邯郸娼”,用战国四公子之一平原君养士三千的典故:成文学是如平原君门客一般的豪士,家中又蓄有邯郸(古以出歌舞美人著称)的歌者。这些句子其实也暗含讥刺——任侠豪奢、声色自娱,正是贵游子弟与豪侠之士共有的生活方式,为下半的转折准备了反差。
五、六句“使气公卿坐,论心游侠场”,正面写其人格风概:在公卿的座上敢任性使气、不肯屈己从人;在游侠聚集的场合则以肝胆论心、推诚相与。“使气”见其傲骨,“论心”见其真诚,两句立于“公卿坐”与“游侠场”两个空间,勾勒出一个上下两头都能立足却又都不肯媚世的人物。
尾联“中年不得意,谢病客游梁”,笔锋陡转。到了中年,竟不能得志,只能托病辞去,像汉代梁孝王门下的宾客那样客游他乡。“谢病”用汉代大臣称病免官故事,“客游梁”用西汉梁孝王筑兔园、延揽天下才士的典故——司马相如、枚乘等一代文士皆曾客游梁园。典故选得极有分寸:客梁者都是才高而落拓之人,以“客游梁”状成文学的失意,既是写实,又把他纳入一个古今才士共有的不幸谱系之中,个人的失意遂成为普遍的命运。
全诗最可玩味的是其结构:前六句愈写得意,尾联愈见悲凉;千金宝剑、白玉之堂,到头来换不来一官半志的伸张。王维咏四贤,皆取其才德与际遇之不称,此诗以豪侠起、以落拓结,正是要逼出“如此人才而不得其位”的疑问——表面咏人,实为天下失意才士同声一慨,也隐含着诗人对当世用人之道的讽谕。
作者简介
王维(701年-761年,一说699年—761年),字摩诘(jié),号摩诘居士。汉族,河东蒲州(今山西运城)人,祖籍山西祁县,唐朝诗人,有“诗佛”之称。苏轼评价其:“味摩诘之诗,诗中有画;观摩诘之画,画中有诗。”开元九年(721年)中进士,任太乐丞。天宝年间,拜吏部郎中、给事中。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,世称“王右丞”。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,今存诗400余首,重要诗作有《相思》《山居秋暝》等。王维精通佛学,受禅宗影响很大。佛教有一部《维摩诘经》,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。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,多才多艺,音乐也很精通。与孟浩然合称“王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