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歌谣辞：中山孺子妾歌

1. 中山孺子妾：乐府旧题。中山，古国名，汉置郡，约在今河北定州一带，古多出美人；孺子妾，年轻貌美的姬妾。2. 特以色见珍：只凭美色便受到宠爱。特，只、独。3. 延年妹：汉代乐官李延年之妹，因延年“北方有佳人”之歌得幸于汉武帝，即倾动一时的李夫人。4. 关天：系于天命、由上天决定。5. 芙蓉老秋霜：荷花经秋霜而凋残，喻美人容色随岁月衰老。6. 团扇羞网尘：用汉班婕妤《怨歌行》秋扇见捐之典，团扇入秋被弃、羞对蛛网尘封，喻失宠见弃。7. 戚姬髡（kūn）翦入舂（chōng）市：汉高祖宠姬戚夫人，刘邦死后被吕后处以髡刑（剃去头发）、剪去衣袖，罚在永巷舂米，后惨遭残害；髡，剃发之刑；翦，同“剪”；舂市，舂米之处。

中山的少年姬妾，只凭美色便得到宠爱。

虽然比不上李延年那倾动汉宫的妹妹，

忽而尊贵忽而卑贱，全然系于天命，哪里由得了自身！

荷花在秋霜中衰老，团扇被弃置，羞对满网尘灰。

戚夫人被剃去头发、罚入舂米的所在，万古之下同此悲辛。

此为李白拟乐府《中山孺子妾歌》。旧题出自汉代故事：中山孺子妾以美貌得幸，其事与李延年兄妹、戚夫人等汉代宫闱宠辱相牵。太白借此题咏史抒慨，写尽红颜命运“一贵一贱，系于天而不由人”的深悲。开篇直陈本事：“中山孺子妾，特以色见珍”——中山的少年姬妾，只凭容色便见爱于君王，一个“特”字、一个“色”字，冷冷点出以色事人的本质：得宠的根据如此单薄，失宠的危机便无处不在。“虽不如延年妹”用李延年妹李夫人典：延年一曲“北方有佳人”使其妹倾动汉武帝，宠倾后宫；孺子妾虽不及李夫人之绝色际遇，然宠辱升沉，同出一辙。中段忽作议论陡转：“一贵复一贱，关天岂由身”——忽而贵、忽而贱，全然悬系于天命，哪里由得自身？这一问把全诗从宫闱本事提升为对命运的普遍控诉。“芙蓉老秋霜，团扇羞网尘”连用两个意象写色衰见弃：荷花经秋霜而凋残，喻美貌随年华老去；班婕妤《怨歌行》以秋扇自喻见弃，此处团扇弃置、羞于结满蛛网，用典浑成而悲凉。结句以戚夫人事作最强音：“戚姬髡翦入舂市，万古共悲辛”——高祖宠姬戚夫人，刘邦死后被吕后髡刑剪发、罚入永巷舂米，受尽荼毒；盛宠之至而收场至惨，与篇首“以色见珍”首尾相照。李白一生恃才傲物而仕途屡踬，以色事人的美人与以才事君的文士命运实同：贵贱由天、不由其身，此诗咏美人而自寓身世，故于“万古共悲辛”五字中，有说不尽的孤愤。

李白（701年~762年），字太白，号青莲居士，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（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），一说山东人，一说生于西域碎叶，祖籍陇西成纪（今甘肃天水秦安县），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。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，被后人誉为“诗仙”，与杜甫并称为“李杜”，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“小李杜”区别，杜甫与李白又合称“大李杜”。其人爽朗大方，爱饮酒作诗，喜交友。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，有《李太白集》传世，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，代表作有《望庐山瀑布》《行路难》《蜀道难》《将进酒》《早发白帝城》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