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歌谣辞:李夫人歌
唐代 李商隐
一带不结心,两股方安髻。惭愧白茅人,月没教星替。
剩结茱萸枝,多擘秋莲的。独自有波光,彩囊盛不得。
蛮丝系条脱,妍眼和香屑。寿宫不惜铸南人,
不知瘦骨类冰井,更许夜帘通晓霜。土花漠碧云茫茫,
注释
1. 一带:单根衣带。带不结心:谓单独一带绾不成同心结,同心结为男女定情之物。2. 两股:簪钗皆双股,须两股方能绾发安髻,喻成双。3. 白茅人:汉武帝以白茅包裹印绶封方士栾大为“五利将军”、赐茅土,后因称受茅土之封的方士为白茅人;此处指为武帝招致李夫人魂影的方士。4. 月没教星替:月已殒落(喻李夫人死去),却教以星光(幻影)代替月光,指方士致魂影之事。5. 茱萸(zhū yú)枝:古人重阳佩插茱萸以辟邪求吉,此指以节物寄托相思。6. 秋莲的:的,莲子的中心,即莲心,味极苦;“多擘秋莲的”兼寓苦心。7. 条脱:古代手镯、臂环之类的腕饰。8. 寿宫:汉武帝时所立奉祀神君的宫室,方士于此致神;“铸南人”从上下文解为不惜工本招致、铸造形影以像亡者。9. 冰井:藏冰之井,极言其寒,喻死者枯骨之冷。10. 土花:附着于器物、墓地的苔藓。
译文
单是一根衣带绾不成同心结,须两股簪钗才能安放发髻。
可叹那受茅土之封的方士,月已殒落,却教星光来替代。
残剩的茱萸枝聊且绾结,把秋日莲心一瓣瓣多多擘开。
她独自拥有的那一泓眼波,用彩囊也盛藏不住。
蛮丝系着她旧日的腕镯,明媚的眼眸拌和着香屑。
寿宫中不惜重金铸造招致她的形影,
却不知帐中的不过是寒如冰井的瘦骨,还要听任夜帘里透进通宵的霜气。
墓上苔花迷茫碧色,天上云影茫茫无际。
赏析
此为李商隐拟乐府《李夫人歌》。汉武帝宠妃李夫人早逝,帝思念不已,方士齐人少翁夜致其形,帝望见帐中好女如李夫人貌而不得近,益相思感悼;又信方士栾大、寿宫神君之事。此诗即借这段“以术致亡魂”的史事,写生死相隔、以幻影代真情的痴妄与悲凉。开篇“一带不结心,两股方安髻”从闺中细物写起:单是一根衣带绾不成同心之结,须两股玉簪方可安放发髻——以成双之物暗衬佳人已去、独存无偶。“惭愧白茅人,月没教星替”二句最沉痛:武帝曾以白茅包土封方士(栾大)为侯,故称“白茅人”;月已殒落(喻李夫人之死),却教方士以星影替代月光——以幻术造一个假的魂影来安慰活人,是可怜亦是可悲,“惭愧”二字冷峻含讽。中段“剩结茱萸枝,多擘秋莲的”,茱萸可辟恶,莲心苦而多,“剩”“多”写生者徒然以节物寄托相思;而“独自有波光,彩囊盛不得”——夫人那一双含情流波,藏进彩囊也盛不住,死后的目光再不可挽留,写尽幻影终究非真。后半转入阴冷之境:“蛮丝系条脱,妍眼和香屑”追写生前服玩容色之丽;“寿宫不惜铸南人”言武帝在寿宫不惜代价求致形影(从宽解为铸像招魂之事);而“不知瘦骨类冰井,更许夜帘通晓霜”忽然翻转:帐中受祭的哪里是佳人,不过如冰井般寒的枯骨,竟还要听任夜帘透过晓霜——魂耶影耶,冷气袭人。结句“土花漠碧云茫茫”以墓上苔花弥漫、天际云色茫茫作收,人天永隔,一切痴求归于苍茫虚无。全诗冷艳幽晦,以典写情,于帝王痴妄之中寄寓才子对一切“不可复得”的深哀。
作者简介
李商隐(约813年—约858年),字义山,号玉谿生,又号樊南生,原籍怀州河内(今河南沁阳市)人,后随祖辈移居荥阳(今河南省郑州市),晚唐时期诗人。他擅长诗歌写作,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,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,和杜牧合称“小李杜”,与温庭筠合称为“温李”,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、温庭筠风格相近,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,故并称为“三十六体”。其诗构思新奇,风格秾丽,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,优美动人,广为传诵。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,难于索解,至有“诗家总爱西昆好,独恨无人作郑笺”之说。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,一生很不得志。死后葬于家乡沁阳(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)。作品收录为《李义山诗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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