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曲歌辞:少年行二首
唐代 杜牧
官为骏马监,职帅羽林儿。两绶藏不见,落花何处期。
猎敲白玉镫,怒袖紫金锤。田窦长留醉,苏辛曲护岐。
豪持出塞节,笑别远山眉。捷报云台贺,公卿拜夀卮。
连环羁玉声光碎,绿锦蔽泥虬卷高。
春风细雨走马去,珠落璀璀白罽袍。
注释
1. 骏马监:掌管皇帝御马的官职,属太仆寺系统,借指少年所任武职。
2. 羽林:汉代禁军名号'羽林军',取'为国羽翼、如林之盛'之义,后世沿用以指天子亲军。
3. 两绶(shòu):绶为系印的丝带。汉代高官佩双绶,此处谓身兼二职、官位贵显。
4. 落花:暮春落花时节,兼有青春年华、及时游冶之意。
5. 镫(dèng):马镫。白玉镫极言鞍具华贵。
6. 紫金锤:紫金色铜锤,古游侠常携锤以示勇武。
7. 田窦:西汉田蚡、窦婴,武帝时两大外戚权贵,田蚡封武安侯、窦婴封魏其侯,皆以豪侈好客著称,此借指长安豪贵之家。
8. 苏辛曲护岐:苏辛泛指将门勇武之姓(如汉代辛武贤、辛庆忌世为名将,苏建、苏武父子亦出边塞名门);曲护谓曲折护送,岐同'歧',岔路。按上下文从宽理解为与将家子弟游乐、临歧殷勤相护。
9. 出塞节:符节,朝廷遣将出使、出征所持的信物,以竹为柄,饰旄牛尾。
10. 远山眉:汉代卓文君'眉色如望远山',后以远山眉代指美人。
11. 云台:东汉洛阳宫中高台,汉明帝图画中兴功臣邓禹等二十八将于其上,后代指功臣受表彰之所。
12. 拜夀卮(zhī):卮为酒器;拜寿卮即奉卮祝寿、依次敬酒。
13. 羁玉:马络头(羁)上所饰的玉连环。
14. 蔽泥:即障泥,马鞯两侧下垂用以挡泥之物。
15. 虬(qiú):传说中有角的小龙,此状障泥卷起之形。
16. 罽(jì):古代西域所产毛织品,罽袍即毛料华袍。
译文
官居骏马监,职在统领羽林儿郎。
两条印绶深藏身中并不炫示,落花时节又将赴谁家之约?
打猎时白玉马镫磕击作响,激怒的衣袖间闪出紫金锤。
豪贵之家常常留他长醉,将门子弟送他到岔路口还殷勤相护。
他豪迈地持着出塞的符节,笑着辞别眉如远山的美人。
待到捷报传来、云台受贺之日,公卿们都要捧杯向他祝寿。
连环玉饰的马羁相击、声光并碎,绿锦障泥高高卷起如虬龙腾空。
他在春风细雨中纵马驰去,雨珠溅落,白罽袍上璀璨生辉。
赏析
杜牧这组《少年行》借乐府旧题写贵族少年的游侠生活与功名理想,笔势飞动,辞采秾丽。第一首前两联先自报家门:'官为骏马监,职帅羽林儿',骏马监掌御厩之马,羽林是天子亲军,短短十字点出少年身兼武职、亲近禁御的贵幸身份;'两绶藏不见'言其身佩双印双绶而深藏不露,贵而不炫,是含蓄的夸耀;'落花何处期'忽然荡开,落花时节将赴谁家之约,把诗从官场拉入游冶,一庄一谑,人物顿时鲜活。中二联'猎敲白玉镫,怒袖紫金锤'写打猎之豪:'敲'字见其纵马疾驰、双镫磕击之状,'怒'字将衣袖与锤写得虎虎有生气,白玉、紫金设色秾艳,正是杜牧诗'英姿雄发'一路的家数。'田窦长留醉'用西汉田蚡、窦婴两大外戚之典,写少年长醉于豪贵之家;'豪持出塞节,笑别远山眉'是全诗筋节——手持出塞符节,笑别眉如远山的美人,儿女之情与立功之志并举,而以'笑'字见其洒脱;结联'捷报云台贺,公卿拜寿卮'悬想克敌报捷之后,如东汉功臣图形云台般受贺,公卿争相举卮祝寿,功名之念直贯而下,收束酣畅。第二首七言转写走马情态:'连环羁玉声光碎,绿锦蔽泥虬卷高'极言马饰之精,玉羁相击、声光并碎,绿锦障泥卷起如虬龙高卷,工笔设色;末二句'春风细雨走马去,珠落璀璀白罽袍'最见裁鉴——春雨珠点溅上白罽袍,璀璨夺目,不写人而人的意气自见。全组诗表面咏人,实则寄托:杜牧自负经略之才而生当宦官擅权、边事多故的中晚唐,借少年'持节出塞、云台受贺'的想象,曲折道出渴望建功边塞的怀抱,故豪语之中自有一段郁勃英气。
作者简介
杜牧(公元803-约852年),字牧之,号樊川居士,汉族,京兆万年(今陕西西安)人,唐代诗人。杜牧人称“小杜”,以别于杜甫。与李商隐并称“小李杜”。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,故后世称“杜樊川”,著有《樊川文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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