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和歌辞:长信怨

唐代

金井梧桐秋叶黄,珠帘不卷夜来霜。

金炉玉枕无颜色,卧听南宫清漏长。

奉帚平明金殿开,暂将团扇共裴回。

玉颜不及寒鸦色,犹带昭阳日影来。

注释

1. 长信怨:乐府旧题,咏汉成帝时班婕妤失宠后自请退居长信宫奉养太后事。2. 金井:雕饰华丽的井栏,井栏上多有金饰纹样,故称。3. 南宫:即长信宫方向的宫殿,一说指太后所居宫殿,漏声从彼传来。清漏:夜间计时的滴漏声。4. 奉帚:捧着扫帚洒扫,班婕妤退居长信宫后供职洒扫之事。平明:天刚亮的时候。5. 团扇:圆形扇,班婕妤《怨歌行》以秋扇见弃比喻妇人失宠。6. 裴回:即"徘徊",来回踱步。7. 寒鸦:秋日寒天的乌鸦。8. 昭阳:汉代宫殿名,赵飞燕之妹赵合德所居,为得宠者所居之处,后代指君王恩宠之地。日影:太阳的光影,暗喻君王的恩泽。

译文

金井旁的梧桐叶已枯黄,

珠帘不曾卷起,夜里降下了寒霜。

金炉与玉枕都黯然失色,

我躺听着南宫清冷的漏声,觉得长夜漫漫。

天刚亮就捧着扫帚,金殿的门刚刚打开,

手拿团扇,暂且独自徘徊。

如玉的容颜反不如寒鸦的羽色,

乌鸦还能带着昭阳殿的日影飞来。

赏析

王昌龄《长信怨》(一作《长信秋词》)借班婕妤失宠退居长信宫的故实写宫怨,被誉为唐人宫词绝唱。其一以秋夜写愁:首句"金井梧桐秋叶黄",金井雕栏旁的梧桐叶落,秋意骤起;梧桐在古诗中是秋愁的标志意象,一叶落而知秋至。次句"珠帘不卷夜来霜",帘垂不卷,夜霜暗生,"不卷"二字写尽慵懒无心,帘内之人早已无意于外景。三四句"金炉玉枕无颜色,卧听南宫清漏长",金炉玉枕本是华贵之物,此时都黯然失色——物之无色,实是人之无绪;长夜难眠,只能卧听南宫漏声迢递。漏声之"长"正是愁绪之长,以声写静,愈见凄清。其二写平明执帚,最为传诵:"奉帚平明金殿开",天亮时分捧帚洒扫,金殿门开,失宠妃嫔的日常劳役淡淡写出,身份的跌落尽在不言中。"暂将团扇共裴回",手持团扇徘徊片刻,团扇典出班婕妤《怨歌行》"常恐秋节至,凉飙夺炎热,弃捐箧笥中,恩情中道绝",是失宠弃妇的象征;秋日之扇已被弃置,人持弃扇,同病相怜。结尾二句石破天惊:"玉颜不及寒鸦色,犹带昭阳日影来"——自己洁白如玉的容颜竟不及一只乌鸦,乌鸦从昭阳殿飞来,羽毛上还沾着君王那里的日光,而自己连这点日影也沾不上。以人不如鸦的奇想写怨,怨而不怒,含蓄至极。日影又暗用"君心如日月"之义,昭阳为赵飞燕所居,恩宠所在即日光所在,对比之中,弃妇之怨、世态之炎凉俱出,而笔气仍雍容不迫,此其所以为大家。

作者简介

王昌龄 (698— 756),字少伯,河东晋阳(今山西太原)人,又一说京兆长安(今陕西西安)人。盛唐著名边塞诗人,后人誉为“七绝圣手”。早年贫贱,困于农耕,而立之年,始中进士。初任秘书省校书郎,又中博学宏辞,授汜水尉,因事贬岭南。与李白、高适、王维、王之涣、岑参等交厚。开元末返长安,改授江宁丞。被谤谪龙标尉。安史乱起,为刺史闾丘晓所杀。其诗以七绝见长,尤以登第之前赴西北边塞所作边塞诗最著,有“诗家夫子王江宁”之誉(亦有“诗家天子王江宁”的说法)。

唐诗王昌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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