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和歌辞:猛虎行

唐代

长戈莫舂,强弩莫烹。乳孙哺子,教得生狞。

举头为城,掉尾为旌。东海黄公,愁见夜行。

道逢驺虞,牛哀不平。生何用尺刀,壁上雷鸣。

泰山之下,妇人哭声。官家有程,吏不敢听。

注释

1. 舂(chōng):撞击、捣击,此处指以戈刺击猛虎。2. 生狞:凶恶狰狞。3. 举头为城,掉尾为旌:极言虎躯巨大,头如城垒,尾如旌旗,形容其不可逼近。4. 东海黄公:汉代百戏角抵节目,传说黄公少时能制蛇御虎,老后气力衰惫、法术不灵,终为虎所杀。5. 驺虞(zōu yú):古代传说中的仁兽,虎躯狮首,不食生物,象征仁德。6. 牛哀:即公牛哀,传说其病化为虎,见《淮南子·俶真训》。7. 尺刀:短刀;'壁上雷鸣'用宝剑在壁间鸣啸的典故,喻利器闲置、人才不用。8. 泰山之下,妇人哭声:化用《礼记·檀弓》孔子过泰山侧,妇人遭虎害哭于墓之事,孔子叹'苛政猛于虎也'。9. 官家有程:官府有法令程限;程,规程、期限。10. 吏不敢听:小吏不敢过问、不敢受理。

译文

长戈不能刺击它,强弩不能降服它。它哺育孙儿、喂养幼子,教得一代比一代凶恶。

它昂起头便如一座城池,摆动尾便似一面旌旗。会制虎的东海黄公,如今愁得不敢夜里行走。

路上遇见仁兽驺虞,化虎的牛哀心中愤愤不平。活着的人拿什么用那短刀?宝刀只在壁上空自雷鸣。

泰山脚下,传来妇人的哭声。官府自有法令程限,小吏却不敢过问。

赏析

李贺《猛虎行》以二十余字短章写虎患,而命意全在虎外。起笔'长戈莫舂,强弩莫烹',长戈不能击、强弩不能制,先声夺人,极言此虎凶悍难除;'乳孙哺子,教得生狞'尤为惊心——虎竟哺乳子孙、教以凶恶,祸患由一虎而繁衍成群,其'教'字最可玩味:恶非天生,乃豢养而成。中段'举头为城,掉尾为旌',夸张其大,头如城郭、尾如旌旗,俨然不可犯之势。'东海黄公,愁见夜行'用汉代角抵戏典:黄公旧能制虎,老而法术失灵,终为虎所杀;昔日降虎之人尚且愁惧夜行,见今虎威何等猖獗。'道逢驺虞,牛哀不平'对举两兽:驺虞为仁兽,不食生物;公牛哀化虎,反遭困厄——仁者困而暴者横,讽意微婉。'生何用尺刀,壁上雷鸣'化用宝剑壁上鸣之典,利器闲置,空自雷鸣,隐指有才之士、御患之兵不得其用。结尾'泰山之下,妇人哭声。官家有程,吏不敢听'最沉痛:泰山下妇人哭坟,虎害夺其亲,正用孔子过泰山侧'苛政猛于虎'故事;官府自有程限法令,小吏却不敢闻问。虎患如此,官家竟置若罔闻,则虎者何物?明为中唐藩镇、宦官、贪吏之影。全篇短促奇崛,字字如铸,以冷峭之笔发深切之愤,正是长吉'笔补造化'的诡谲本色。

作者简介

李贺(约公元790年-约817年),字长吉,汉族,唐代河南福昌(今河南洛阳宜阳县)人,家居福昌昌谷,后世称李昌谷,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。“长吉体”诗歌的开创者,有“诗鬼”之称,是与“诗圣”杜甫、“诗仙”李白、“诗佛”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。著有《昌谷集》。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,与李白、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。有“太白仙才,长吉鬼才”之说。李贺是继屈原、李白之后,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。元和十一年(816年),李贺强撑病躯,回到昌谷故居,整理所存诗作,不久病卒,时年二十七岁(一说二十四岁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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