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和歌辞：蜀国弦

1. 枫香晚华：枫树晚间开的花，“华”同“花”；枫香兼指枫脂香气，写蜀地秋景。

2. 锦水：即锦江，流经今四川成都，濯锦于其中则鲜明，故名。

3. 惊石：激流冲击的险石；坠猿哀：猿猴攀缘失足哀坠，蜀地多猿，三峡有“巴东三峡巫峡长，猿鸣三声泪沾裳”之歌谣。

4. 竹云：竹林茂密如云；愁半岭：高至半山而云雾愁惨笼罩。

5. 秋浦：秋日的江边水滨。

6. 玉沙：江边洁白如玉的沙洲；鳞鳞：像鱼鳞一样层层闪光。

7. 红泪客：伤心流泪之人。用魏文帝时薛灵芸典：灵芸被选入宫，辞别父母，以玉唾壶承泪，壶中泪凝如血，后人称女子眼泪为红泪。

8. 瞿塘：瞿塘峡，长江三峡之首，在今重庆奉节，两岸峭壁对峙，江流湍急，为蜀地东出的门户与险途。

枫香树的晚花静静地开着，锦江里倒映着南山的影子。

激流冲击着险石，猿猴坠落发出哀鸣，竹林如云，愁雾笼罩着半山。

清凉的月亮升上秋日的江浦，洁白的沙洲泛起层层鳞光。

不知谁家伤心流泪的游子，不忍心渡过那瞿塘峡去。

《蜀国弦》本为蜀地乐府曲调，多写蜀中山水之险与行旅之悲，李贺此篇不写人声而写山水之声，使整幅蜀道风物都成了“弦”上的哀音，构思极巧。前四句是白昼至暮的蜀中山水：“枫香晚华静，锦水南山影”，“静”字统摄全景，枫花、山影都沉在暮色里；然而静景之下暗流汹涌——“惊石坠猿哀”五个字骤然打破沉寂：激流拍石之声、猿猴失足哀坠之声一齐涌出，一个“惊”、一个“坠”、一个“哀”，三个动词把蜀道之险与生灵之悲压缩在一句之内，惊心动魄。“竹云愁半岭”再转，竹密如云直上半山，一个“愁”字又把愁绪外化给山岚——李贺惯以“愁”“泣”“啼”等字驱遣无情的景物，使山水通体皆有人情，此处已露端倪。后四句转写月夜江景，境界一变而为澄澈凄清：“凉月生秋浦，玉沙鳞鳞光”，凉月、秋浦、玉沙、鳞光，色调清冷如玉，对偶工稳，画面洁净得近乎透明——然而越是澄澈，越照出离人的孤独，这正是以丽景写哀情的高招。结尾“谁家红泪客，不忍过瞿塘”点出人事：薛灵芸泣泪成血的典故，把“客”的眼泪写得不寻常；“不忍过”三字尤妙——不是不能过，而是不忍过，过了瞿塘便真正离开蜀土，山川再险竟成了挽留游子的最后屏障。至此回看首句，方知枫华之静、锦水之影、坠猿之哀、竹云之愁，无一不是那位“红泪客”眼中的风景，情与景首尾扣合。全诗五言八句，字句凝炼奇峭，色彩冷艳而情致哀婉，将巴蜀地理的奇险与离愁的绵密熔铸一炉，是典型的长吉体短章。

李贺（约公元790年-约817年），字长吉，汉族，唐代河南福昌（今河南洛阳宜阳县）人，家居福昌昌谷，后世称李昌谷，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。“长吉体”诗歌的开创者，有“诗鬼”之称，是与“诗圣”杜甫、“诗仙”李白、“诗佛”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。著有《昌谷集》。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，与李白、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。有“太白仙才，长吉鬼才”之说。李贺是继屈原、李白之后，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。元和十一年（816年），李贺强撑病躯，回到昌谷故居，整理所存诗作，不久病卒，时年二十七岁（一说二十四岁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