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乐·参横月落

清代

参横月落,客绪从谁托

望里家山云漠漠,似有红楼一角

不如意事年年,消磨绝塞风烟

输与五陵公子,此时梦绕花前

注释

1. 参(shēn)横月落:参星横斜、月亮西沉,天将破晓之象。参,二十八宿之一。

2. 客绪:羁旅在外的愁绪。从谁托:向谁寄托。

3. 望里:极目远望之中。

4. 家山:故乡。

5. 漠漠:云雾弥漫、迷蒙广布貌。

6. 红楼:华美的楼阁,多指家中闺楼或女子居所。

7. 绝塞:极远的边塞。

8. 风烟:风尘雾霭,指边塞的艰辛岁月。

9. 五陵公子:汉长陵、安陵、阳陵、平陵、茂陵五陵为豪贵聚居之地,"五陵公子(年少)"泛指京师贵游子弟。

10. 梦绕花前:魂梦萦绕于花前月下,指安享闺阁温柔的生活。

译文

参星横斜、残月西沉,满腔羁旅愁绪又能向谁寄托?

极目望去,故乡的山水云雾弥漫,恍惚间似乎望见了家中红楼的一角。

不如意的事年年都有,都被这绝塞的风烟消磨殆尽。

真不如那些京华的贵家公子,此时此刻,还在花前月下魂牵梦萦。

赏析

这是纳兰扈从出塞途中的思乡之作。起笔"参横月落,客绪从谁托",以参星横斜、残月西沉的天象点出夜尽拂晓之时,羁旅之人彻夜难眠,满怀客愁竟无人可托,一问之下,孤寂愈深。"望里家山云漠漠,似有红楼一角"极目远望,家乡山水被漠漠云霭遮断,恍惚间似见家中红楼一角——"似有"二字最堪玩味:明明望不见,偏偏心念所注、幻化成形,痴语之中见深情,与"云漠漠"的现实构成虚实强烈反差。过片"不如意事年年,消磨绝塞风烟"由景入情,转出身世之慨:年年不如意,都被这绝塞风烟消磨殆尽,语极平淡而怨极深,隐然有对扈从奔走、仕途羁勒的厌倦。结拍"输与五陵公子,此时梦绕花前"以自嘲收束:自愧不如长安贵游子弟,此刻犹安享花前月下之梦——纳兰本人正是贵公子,却反以艳羡口吻写他人之安适,两相对照,愈见行役之苦与身不由己之悲。全词以晓行星落起,以梦绕花前收,一实一虚,将塞外苦寒与京华繁华并置,情感在克制中见沉痛,是纳兰边塞小令的典型面目。

作者简介

纳兰性德(1655-1685),满洲人,字容若,号楞伽山人,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。其诗词“纳兰词”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,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。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,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。虽侍从帝王,却向往经历平淡。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,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,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。流传至今的《木兰花令·拟古决绝词》——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?等闲变却故人心,却道故人心易变。”富于意境,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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