卜算子·五日

1. 五日：五月初五端午节。

2. 绿暗新阴覆：浓绿的树荫新长成，覆盖四野；写初夏盛阴。

3. 轻帘：酒旗、酒帘，酒店门前所挂的招子。画墙：绘有彩画的院墙。

4. 道是：说是，人们说那是。端阳酒：端午节所饮的应节酒（如雄黄酒）。

5. 早晚：从早到晚，或言日夕、随时。噪：蝉声嘈杂。

6. 长堤柳：长堤上的杨柳，夏蝉所栖。

7. 青鬓：乌黑的鬓发，喻青春年少。长青：长久保持乌黑不老。

8. 弹指：佛教语，弹一下手指的短暂时间，极言时光之速。

9. 黄花九：指九月初九重阳节，其日菊花（黄花）盛开，登高赏菊。②为原书注号。

10. 端阳：即端午，与“黄花九”（重九）相对，谓两节相接，喻光阴迅速。

村庄静寂，正午的鸡啼声传来，浓绿的树荫新长成，覆盖着四野。

画墙外舒展出一面轻飘飘的酒帘——人们说，那是端午节的酒。

从早到晚，夕阳下鸣蝉又噪起，在长堤的柳树上。

自古有谁能青春的黑发永不变白？弹指之间，就到了菊花盛开的重阳。

此词题作“五日”，即端午（五月初五）。词写村居过节的闲景，而于闲淡中翻出人生易老的感慨，是小令中以乐景写哀思的一例。

上片起二句“村静午鸡啼，绿暗新阴覆”，写正午村景：村中静寂，偶有午鸡啼鸣，夏木新阴浓绿成盖。以声衬静，以“绿暗”点出盛夏浓阴，一静一动，闲适之气扑面。三四句“一展轻帘出画墙，道是端阳酒”：画墙外挑出酒旗（轻帘），原来是端午节应节的酒。“展”字写酒帘舒卷之态，“道是”二字如见行人相指认的口吻，节日情味跃然。上片纯是白描，不着议论，村酒、画墙、绿阴，勾勒出一幅端午村居图。

过片“早晚夕阳蝉，又噪长堤柳”，笔锋悄然一转：早晚之间，夕阳又上，蝉声又在长堤杨柳间噪起——一日将尽，节候暗换，时间无声流逝之感已伏于此。“噪”字与前“村静”对照，静者静，噪者噪，光阴就在这静与噪的交替中溜走。结二句遂逼出正意：“青鬓长青自古谁，弹指黄花九”。青鬓，黑发，指青春年少；谁人能黑发长青？一句反问，把上片所有的闲适都翻转成对年华的惊心。“弹指”，佛家语，喻极短的时间；“黄花九”，指九月初九重阳，菊花盛开之日（黄花即菊花）。端午的酒旗犹在眼前，弹指之间便是重九——两节相距不过数月，却以“弹指”贯之，极言流年迅速。词人身为扈从侍卫、出入戎马，於端阳闲游中忽觉盛年难驻，与“人生若只如初见”同一敏感。

全词妙在上片愈闲淡，下片愈见惊心：村鸡、酒帘、夕阳、鸣蝉皆乐景，而乐景之下，“青鬓长青自古谁”一声喟叹，遂使小词有了深永的迟暮之悲。

纳兰性德（1655－1685），满洲人，字容若，号楞伽山人，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。其诗词“纳兰词”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，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。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，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。虽侍从帝王，却向往经历平淡。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，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，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。流传至今的《木兰花令·拟古决绝词》——“人生若只如初见，何事秋风悲画扇？等闲变却故人心，却道故人心易变。”富于意境，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