邯郸道省悟黄粱梦・醋葫芦

元代

又不是别人相唬吓、厮展赖,是你男儿亲自撞将来。

你浑身是口难分解,赤紧的并脏拿贼,你看他死临侵不敢把头抬。

注释

1. 厮展赖:互相抵赖、耍赖;厮,互相;展赖,抵赖、诬赖。2. 撞将来:迎面撞来、直接闯来;将,助词,用在动词后。3. 浑身是口:谓纵然全身长满嘴巴也辩解不清,极言冤屈难白。4. 赤紧的:元曲俗语,义为'真的、偏偏、实在是',加强语气。5. 并脏拿贼:即'捉贼见赃',连赃物一齐拿到,谓人赃俱获、罪证确凿;并,一并。6. 死临侵:元曲形容词语,形容人吓得半死、呆若木鸡、气息奄奄的样子。7. 解子:押解犯人的差役(见于本折末尾宾白)。

译文

又不是别人来吓唬你、你们互相抵赖,

是你丈夫亲眼撞见、亲自赶了来。

你浑身长满了嘴也难以分辩,

偏偏是人赃并获、捉贼见赃,

你看她半死不活地吓得连头也不敢抬。

赏析

这支【醋葫芦】是梦中第三折的曲词。剧情至此陡转:吕岩在梦中因军功拜将,却遭人构陷,其妻翠娥被指与人私通,高太尉(梦中为岳父)怒而审问,此曲即写审奸的场面。起首'又不是别人相唬吓、厮展赖,是你男儿亲自撞将来',三句连用口语,如县官拍案断词:不是我吓唬你,也不是你们互相抵赖,是你丈夫亲眼撞见、亲自赶来——不容分辩之势写得咄咄逼人。'你浑身是口难分解'化用俗语'浑身是口也说不清',极言冤情莫白:纵有百口,无以自明,这正是构陷情境中最绝望的处境——罪不在有无,而在人皆曰可杀。'赤紧的并脏拿贼'四字尤见炼字之狠:'赤紧的'是元曲口语,意为'偏偏、实在',谓偏偏是人赃并获、捉贼见赃,罪证'确凿',钳口结舌。末句'你看他死临侵不敢把头抬'以特写收束:'死临侵'形容人半死不活、气息奄奄的样子,被冤之人吓得魂飞魄散、抬不起头来,一个画面把强权之下弱者的怖惧写到十分。在整部戏的梦幻结构里,这一折是吕岩梦中所历'苦'的极处:荣华正盛而横祸飞来,至亲反目而百口莫辩。曲文全用斩截的口语和排沓的气势,写出雷霆震怒下的威压,也暗暗透出作者对世道黑白颠倒的悲慨——梦虽是幻,人情世相却字字是真。

作者简介

马致远(1250年-1321年),字千里,号东篱(一说字致远,晚号“东篱”),汉族,大都(今北京,有异议)人。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、白朴等人,生年当在至元(始于1264)之前,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(1321—1324)之间,与关汉卿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“元曲四大家”,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、散曲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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