邯郸道省悟黄粱梦・油葫芦

元代

莫厌追欢笑语频,但开怀好会宾,寻思离乱可伤神。

俺闲遥遥独自林泉隐,你虚飘飘半纸功名进。

你看这紫塞军、黄阁臣,几时得个安闲分,怎如我物外自由身。

注释

1. 追欢:寻欢作乐。2. 好会宾:喜好宴集宾客。3. 离乱:战乱流离,指兵乱之世。4. 闲遥遥:悠闲自在貌。5. 林泉:山林泉石,指隐居之地。6. 半纸功名:微不足道的功名,谓功名不过一纸文书。7. 紫塞:北方边塞,语出崔豹《古今注》'秦筑长城,土色皆紫,故称紫塞'。8. 黄阁:汉代丞相府厅事涂黄,后指宰相官署,代指高官。9. 安闲分(fèn):安闲的名分、安稳的日子。10. 物外:世俗之外。

译文

不要嫌欢聚笑语太频繁,且开怀地好好宴请宾客,想想这离乱的年月真教人伤神。我闲逍遥遥独自隐居在林泉之间,你却为虚飘飘的半纸功名奔走求进。你看那守紫塞的军人、居黄阁的大臣,几时有过安闲的日子,怎么比得上我这世外的自由之身。

赏析

此为《黄粱梦》第一折【油葫芦】,钟离权劝化吕洞宾之曲,核心在以'闲'与'忙'、'物外'与'功名'对照立论。首三句'莫厌追欢笑语频,但开怀好会宾,寻思离乱可伤神'看似劝人行乐,实伏悲悯:莫嫌欢聚笑语之频繁,且开怀宴客——因为'寻思离乱可伤神',一想到离乱之世,便知眼前的欢会是何等难得。这三句暗写元代乱世的底色,使全曲的出世之劝有了现实的沉重根据。'俺闲遥遥独自林泉隐,你虚飘飘半纸功名进'是全曲枢纽的对仗:'闲遥遥'对'虚飘飘','林泉'对'功名',一稳一浮;'半纸功名'四字尤冷——书生毕生所求,不过半纸,'进'字写其踉跄趋赴之态,讥讽入骨。继以'你看这紫塞军、黄阁臣,几时得个安闲分':戍守紫塞的军人与执掌黄阁的大臣,一武一文,把功名的两极都点到了,却同归于'几时得安闲'的反问——高位即危途,富贵即劳苦。结句'怎如我物外自由身'以'物外'(世外、尘世之外)作结,自由身三字,正是全曲的归宿。全曲由劝宴而叹世、由己之闲而人之忙,层次井然;排比与对偶皆出以口语,明白如话而感慨遥深,是马致远叹世之作的典型笔意,与其散曲【双调·夜行船】《秋思》中'看密匝匝蚁排兵'诸语同一机杼。

作者简介

马致远(1250年-1321年),字千里,号东篱(一说字致远,晚号“东篱”),汉族,大都(今北京,有异议)人。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、白朴等人,生年当在至元(始于1264)之前,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(1321—1324)之间,与关汉卿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“元曲四大家”,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、散曲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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