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女破法嫁周公・滚绣球
元代 王晔
我头直上发似揪,耳轮边热似火。
我行行里袖传一课,急慌忙把脚步儿频挪。
我这里穿人道桑拓林,穿小径荆棘科。
(带云)早来到门首也。
(唱)则见乱交加不知是那个,则听的沸滚滚热闹镬铎。
(任二公云)彭大公,你使这等见识,我拼的和你做一场。
(正旦唱)俺父亲揎拳捋袖因何事?(彭大云)你要打我么?由你打,由你打,只要许了这亲事便罢。
(正旦云)原来是彭大公。
(唱)他这般唱叫扬疾,不徕,便可也为甚么?(彭大做见正旦科,云)好、好、好!女孩儿来了也。
我有说话,要和你讲哩。
(正旦唱)有甚的好话评跋?。
注释
1. 头直上:头顶上;元曲口语,"直上"犹言上头。
2. 发似揪:头发乱得像被揪过,形容奔忙狼狈。
3. 耳轮边热似火:耳边发热,形容着急上火。
4. 袖传一课:在袖中掐指起卦占卜一课;课,占卜的一次起卦。
5. 频挪:频频挪动,形容脚步急促。
6. 桑柘(zhè)林:桑树和柘树林;柘,叶可喂蚕的树木。
7. 荆棘科:荆棘丛;"科"此处为元曲衬字或作"窠"解,丛、堆之意。
8. 沸滚滚:像滚水般沸腾喧闹。
9. 镬铎(huòduó):元曲口语词,形容吵闹喧哗、闹哄哄。
10. 揎(xuān)拳捋袖:攥起拳头、捋起袖子,形容要动手打架。
11. 唱叫扬疾:大声嚷叫、吵闹不休;扬疾,元曲口语,高声叫嚷。
12. 不徕:语助词,犹言"哎""呀"。
13. 评跋:评论、评断,此处桃花女反问有何好话可评。
14. 拼的:豁出去、拼着。
译文
我头顶上头发乱得像揪过,耳轮边热得像着火。
我一路走着,在袖中掐指起了一课,急慌忙把脚步频频挪动。
我这里穿过人家道旁的桑柘林,钻过小径的荆棘丛。
(自语)早来到家门口了。
(唱)只见乱作一团分不清是谁,只听得沸沸滚滚、闹闹嚷嚷。
(任二公说:彭大公,你使这种手段,我豁出去和你拼一场。)
(桃花女唱)俺父亲揎拳捋袖是为了什么事?(彭大说:你要打我么?随你打,随你打,只要答应了这门亲事便罢。)(桃花女说:原来是彭大公。)
(唱)他这样大声嚷叫,哎呀,究竟是为了什么?(彭大上前见桃花女,说:好、好、好!女孩儿回来了。我有话要和你讲。)
(桃花女唱)有什么好话要来评说?
赏析
此曲写桃花女匆匆赶回家门、撞见父亲与彭大公扭打的一场,是全剧节奏最急的曲子之一。起句"头直上发似揪,耳轮边热似火"——头顶上头发揪结(一说发似被揪起),耳边发热如火,以身体的直接感受写赶路之急、心绪之乱,先声夺人。"我行行里袖传一课"最为精彩:走着路,就在袖子里掐指起了一课(袖传一课,即袖中掐算卜卦);桃花女本是暗通禳解之术的奇女子,慌忙之中仍不忘起卦占问家中吉凶,一个细节写尽人物本色,也预伏她与周公同一法脉的对峙身份。"急慌忙把脚步儿频挪",脚步频频挪动,与袖中掐算并置,心急而卦急。接着写抄近路:"穿人道桑柘林,穿小径荆棘科"——穿行人道旁的桑柘林,钻过小径的荆棘丛,两个"穿"字连用,村野少女的急脚利索如在眼前,桑柘、荆棘皆是华北农村最寻常的草木,地点感真实。到得门首,"乱交加不知是那个,则听的沸滚滚热闹镬铎":只见乱作一团分不清是谁,只听得沸反盈天闹闹嚷嚷——"镬铎(huòduó)"是元曲状喧闹的口语词,与"沸滚滚"叠用,声浪几乎扑出纸面。随即点明打架者是父亲与彭大公,"揎(xuān)拳捋袖"捋起袖子攥紧拳,一个动作写尽村汉的莽气。结尾桃花女一句懵然的"有甚的好话评跋"——有什么好话好评断的?——在一片喧闹里忽然收静,为彭大道出提亲的实情留下悬念。全曲以动写急、以声写乱,叠词、衬字、动作白描层层叠加,是元剧场面曲的典范笔法。
作者简介
王晔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杂剧或散曲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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