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女破法嫁周公・赚煞
元代 王晔
直等到月转矮墙西,人约黄昏后。
摆祭物浇茶奠酒,只待那七位星官来领受。
伯伯也早唬的你颤笃波魂魄悠悠,那其间你可便休落了芒头,要记的语句儿滑熟,(彭大云)那星官是甚么形相?我可害怕,怎生告他来?(正旦唱)忍着怕担着惊告北斗,比似你做阴司下鬼囚,争似得他这天堂上阳寿,(带云)伯伯,则今夜且和俺父亲吃一个烂醉者,(唱)管着你笑吟吟同做醉乡侯。
(下)。
注释
1. 赚煞:宫调套曲中的煞尾曲牌之一,常用作一折的结束曲。
2. 人约黄昏后:化用《生查子·元夕》"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"句。
3. 浇茶奠酒:祭神时浇洒茶酒于地以示敬献,奠,献祭。
4. 七位星官:指北斗七星之神,旧时禳星延寿须祭告北斗。
5. 颤笃波:元曲口语,形容浑身发抖、抖颤不止的样子。
6. 魂魄悠悠:魂魄飘荡不定,形容吓得魂不附体。
7. 落了芒头:失了锋芒、怯场误事;芒头,锋芒。
8. 滑熟:非常纯熟、烂熟。
9. 忍着怕担着惊:忍着害怕、担着惊恐。
10. 比似……争似……:与其……哪如……,元曲常用的比较选择句式。
11. 鬼囚:阴司里的鬼囚犯,指死后的魂魄。
12. 阳寿:在世的寿命。
13. 醉乡侯:戏拟的封号,谓醉卧醉乡之中,如封侯之乐。
14. 芒头(另说):亦作铓头。
译文
直等到月亮转过矮墙西边,人约在黄昏之后。
摆设祭物、浇茶奠酒,只等那七位星官前来领受。
伯伯啊,早吓得你抖抖颤颤、魂魄飘荡,到那时你可别怯了场,要把那些祷告的语句记得滚瓜烂熟。
(彭大说:那星官是什么模样?我害怕,怎么去祷告他?)
(桃花女唱)忍着害怕、担着惊恐去拜告北斗。与其做阴司地府里的鬼囚徒,哪如得回他这天堂般的阳寿。(又说)伯伯,今夜暂且和我父亲吃个烂醉吧,
(唱)管保你笑吟吟地同做那醉乡里的王侯。(下场)
赏析
此为第一折末尾的【赚煞】,桃花女向彭大公传授禳解之法,煞尾处充分展示了元剧"技艺戏"的悬念营造。起二句"直等到月转矮墙西,人约黄昏后"化用欧阳修(一说朱淑真)《生查子》"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"的名句,只是此处相约的不是情人,而是北斗七位星官——庄重的禳星之礼借旖旎词句说出,庄谐之间别有谐趣。接下来交代仪式:摆祭物、浇茶奠酒,只待七位星官来领受;又预先描画彭大公届时"颤笃波魂魄悠悠"——吓得魂飞魄散、抖个不停,"颤笃波"是元曲状颤抖的口语词,与后文彭大"我害怕,怎生告他来"的道白正相呼应,宾白与曲词严丝合缝。桃花女叮嘱:到那时休落了芒头(别丢了锋芒、怯了场),要把祝祷的语句记得滚瓜烂熟——"滑熟"极言烂熟流利。最妙是"忍着怕担着惊告北斗"一句:怕也要告,惊也要祷,把凡人面对神明的战栗与恳求写得真实可爱。结拍用"比似……争似……"的选择句式收束:与其做阴司下的鬼囚,何如得他这天堂上的阳寿——一句话点明禳解的全部意义,随即宕开:今夜且和我父亲吃个烂醉,管着你笑吟吟同做"醉乡侯"。"醉乡侯"是即时捏造的封号,妙趣横生:明日生死未卜,今夜先醉一场,这既是桃花女成竹在胸的表现,也是全剧民间乐观精神的注脚。一曲之内,仪式的庄严、凡人的惶恐、少女的狡黠、农人的醉乐层层递进,煞尾收束得摇曳生姿。
作者简介
王晔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杂剧或散曲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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