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天动地窦娥冤・骂玉郎

元代

这无情棍棒教我捱不的。

婆婆也,须是你自做下,怨他谁?劝普天下前婚后嫁婆娘每,都看取我这般傍州例。

注释

1. 骂玉郎:中吕宫曲牌名,多用于急切悲愤之词。2. 捱不的:忍受不住;捱,读ái,忍受。3. 须是:本是、实在是。4. 怨他谁:还能怨谁呢,反诘语。5. 前婚后嫁:指先夫死后又改嫁的妇人,此兼指蔡婆婆欲再嫁之事。6. 婆娘每:妇人们;每,元代口语,相当于“们”。7. 傍州例:邻近州县的现成例子,引申为前车之鉴、反面榜样,元曲常用语。

译文

这无情的棍棒叫我实在忍受不住。

婆婆啊,这祸患本是你自己招来的,又能怨谁呢?

我劝普天下先嫁后改嫁的妇人们,都要看看我这样的前车之鉴。

赏析

此为《窦娥冤》第三折中窦娥受刑时唱的【骂玉郎】。公堂之上,贪官桃杌对不肯招认的窦娥施以毒刑,此曲写她受杖责时的惨痛与悲愤。首句“这无情棍棒教我捱不的”直写皮肉之痛,“无情”二字一语双关:既说棍棒无情,更暗指官府无情、世道无情,一杖一杖打的不只是肉体,更是公道。次句“婆婆也,须是你自做下,怨他谁?”乍听近乎埋怨婆婆——若非你引张驴儿父子入门,何来今日之祸?细味却是痛极之语:法场将死之人,望着相依为命的婆婆,千般委屈、万般悔恨无处倾泻,只能化作这一声酸楚的怨叹,怨中含情,愈见婆媳情深,也愈见其冤。“劝普天下前婚后嫁婆娘每,都看取我这般傍州例”由一己之痛推广到普天下妇人:劝天下改嫁的妇人,都看看我这样的前车之鉴。“前婚后嫁”点出悲剧的因果链——正因婆婆“前婚后嫁”(先嫁蔡氏、后许张驴儿之意暧昧),才引狼入室;“傍州例”是元人习语,谓邻近州县的现成例证,用俚语入曲,沉痛中带着决绝的告诫。此曲以受刑人的口吻道来,痛语、怨语、劝世语叠出,既完成人物性格(刚烈、重节、顾念亲人),又体现关汉卿借戏警世的意图,为后来“六月初三都要下大雪”的誓愿蓄足了情感势能。

作者简介

关汉卿(约1220年──1300年),元代杂剧作家。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,“元曲四大家”之首。号已斋(一作一斋)、已斋叟。汉族,解州人(今山西省运城),与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为“元曲四大家”。以杂剧的成就最大,一生写了67种,今存18种,最著名的有《窦娥冤》;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,如:《单刀会》、《单鞭夺槊》、《西蜀梦》等;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、套数10多首。关汉卿塑造的“我却是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、响珰珰一粒铜豌豆”(〈不伏老〉)的形象也广为人称,被誉“曲家圣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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