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天动地窦娥冤・后庭花
元代 关汉卿
避凶神要择好日头,拜家堂要将香火修。
梳着个霜雪般白鬏髻,怎将这云霞般锦帕兜?怪不的"女大不中留"。
你如今六旬左右,可不道到中年万事休!旧恩爱一笔勾,新夫妻两意投,枉教人笑破口!。
注释
1. 避凶神:旧俗嫁娶须择吉日,避开凶煞之日。2. 拜家堂:婚礼中拜天地祖先的仪式。3. 香火:祭祀祖先的香火,'将香火修'指虔诚行礼。4. 鬏髻(jiū jì):旧时妇女盘在头上的发髻。5. 兜:兜裹、包扎,锦帕兜头为新娘妆束。6. 女大不中留:谚语,谓女儿成年须及时出嫁,不可留在家中。7. 六旬:六十岁。8. 可不道:岂不闻、常言道。9. 到中年万事休:谚语,'人到中年万事休',叹中年以后万事衰歇。10. 一笔勾:一笔勾销。11. 两意投:情意相合。12. 【后庭花】:仙吕宫曲牌。
译文
要避开凶神得挑个好日子,要拜家堂得把香火办得齐整。
可你梳着个霜雪一样白的鬏髻,怎好用这云霞一样艳的锦帕兜头?怪不得人说'女大不中留'。
你如今已是六十岁上下,岂不闻'人到中年万事休'!把旧日的恩爱一笔勾销,同新夫妻两情相投,白白叫人笑破了口!
赏析
这支【后庭花】是窦娥讽刺劝阻蔡婆再嫁的唱段,全曲以'庄谐并作'的笔墨写成。前两句'避凶神要择好日头,拜家堂要将香火修'先顺写婚嫁仪节——避凶神、择吉日、拜家堂、修香火,皆是当时婚俗实景,句式工整如谚;接着镜头转向新娘的头部特写:'梳着个霜雪般白鬏髻,怎将这云霞般锦帕兜?'白发如霜雪,却要用云霞般鲜艳的锦帕兜裹,两个比喻色彩对撞,白与红、老与艳的视觉反差把'老妇新嫁'的荒诞感推到极致,下句'怪不的女大不中留'顺势借用民谚反讽——老而嫁,比'女大不中留'更可笑。中段直陈年龄:'你如今六旬左右,可不道到中年万事休!'用俗谚'人到中年万事休'翻进一层:中年尚且万事休,何况六旬?'旧恩爱一笔勾,新夫妻两意投,枉教人笑破口!'三句连排,旧恩一笔勾销、新夫妻两意相投,判然对照,末以'笑破口'作结,笑声里满是讥刺。此段之所以重要,在于它展示了窦娥的贞节观:她本人是守孝三年、誓不再嫁的节妇,故以近乎刻毒的调侃反对婆婆招婿。这既有维护家风的本心,也带着时代加于妇女的礼教印记;而她不知道的是,这桩'亲事'实是威逼所致。曲中俗谚民谣的密度('女大不中留''中年万事休')使说白如市井闲谈,讽刺之锋全藏在谐谑里,是关汉卿以俗谚入曲、寓庄于谐的代表段落。
作者简介
关汉卿(约1220年──1300年),元代杂剧作家。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,“元曲四大家”之首。号已斋(一作一斋)、已斋叟。汉族,解州人(今山西省运城),与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为“元曲四大家”。以杂剧的成就最大,一生写了67种,今存18种,最著名的有《窦娥冤》;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,如:《单刀会》、《单鞭夺槊》、《西蜀梦》等;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、套数10多首。关汉卿塑造的“我却是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、响珰珰一粒铜豌豆”(〈不伏老〉)的形象也广为人称,被誉“曲家圣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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