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国寺公孙合汗衫・朝天子

元代

哎哟!可则俺两口儿都老迈,肯分的便上该,天哪!天哪!也是俺注定的合受这饥寒债。

我如今无铺无盖,教我冷难挨。

肯分的雪又紧风偏大,到晚来可便不敢番身,拳成做一块。

天哪!天哪!则俺两口儿受冰雪堂地狱灾,我这里跪在,大街,望着那发心的爷娘每拜。

注释

1. 朝天子:中吕宫曲牌,又名〔谒金门〕,句式长短错落,宜于悲诉。

2. 老迈:年老体衰。

3. 肯分的:偏偏、恰巧;元曲口语,含有不巧、无奈之意。

4. 上该:该当、命中注定应当承受。

5. 饥寒债:比喻命中注定要偿还的饥寒之苦,如债务一般躲不过。

6. 番身:即翻身;"番"通"翻"。

7. 拳成做一块:蜷缩成一团,形容畏寒之状。

8. 冰雪堂地狱灾:像堕入冰雪地狱受罪一般;地狱为佛家语,形容破窑寒夜苦不可言。

9. 发心的爷娘每:肯发善心(施舍)的爷娘们;"每"同"们",元代口语复数词尾。乞丐尊称施主为爷娘。

10. 无铺无盖:没有铺的垫的、盖的被褥,一无所有。

译文

哎哟!俺两口儿都已年老体衰,偏偏又该当受这份罪,天哪!天哪!这也是俺命里注定的要受这饥寒的债。

我如今没有铺盖,冷得实在难挨。

偏偏雪又紧、风又大,到晚上竟不敢翻身,两个人蜷缩成一块。

天哪!天哪!俺两口儿受着这冰雪地狱般的灾殃,我这里跪在大街上,望着那些发善心的爷娘们叩拜。

赏析

〔朝天子〕一名〔谒金门〕,此曲长达十余句,是全剧写贫老之惨最力的一支。曲分三层:先诉命定之悲,再写饥寒之状,末写乞哀之态。开篇"可则俺两口儿都老迈,肯分的便上该","肯分的"(恰恰、偏偏)与"上该"(该当、命中注定)两个俗语连用,把老无所依归于天数,看似认命,实含不平。两呼"天哪"是元曲悲怆曲的当行声口,一在诉"饥寒债"之前,一在受"地狱灾"之际,回环往复,如老丐夜哭。中段写寒夜尤刻细:"无铺无盖,教我冷难挨","肯分的雪又紧风偏大","偏"字见天道弄人之酷;"到晚来可便不敢番身,拳成做一块",写老夫妇蜷成一团、不敢翻身的睡姿,白描如画,惨不忍读。"冰雪堂地狱灾"以地狱喻破窑寒夜,佛家果报语入曲,加倍写出人间现世之狱。结尾忽作一转:"跪在,大街,望着那发心的爷娘每拜"——向肯发善心施舍的路人叩头呼爷娘,与首折"舍财的爹爹妈妈"遥相呼应:亲生之子唤不来,陌路之人却要唤作爷娘,人伦颠倒之痛与生计摧折之惨至此并极。全曲句读短促(如"我这里跪在,大街"三字一顿),声情与词情相合,如闻哽咽,是元剧本色派"以声传情"的佳篇。

作者简介

张国宾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。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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