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国寺公孙合汗衫・油葫芦

元代

我见他百结衣衫不挂身,直恁般家道窘。

我为甚连珠儿热酒教他饮了三巡?(云)汉子,自古以来,则不你受贫。

(孝友云)父亲,可是那几个古人受贫来?(正末唱)想当初苏秦未遇遭贫困,有一日他那时来,也可便腰挂黄金印。

咱人翻手是雨,合手是云。

那尘埃中埋没杀多才俊,(带云)你看那人也,则是时运未至。

(唱)他可敢一世里不如人。

(云)小大哥,将一领绵团袄来。

(张孝友做拿衣服科,云)绵团袄在此。

(正末云)汉子。

(唱)。

注释

1. 油葫芦:曲牌名,属仙吕宫。

2. 百结衣衫:补丁累累的衣服,'悬鹑百结'之省,形容衣衫褴褛至极。

3. 直恁(nìn)般:竟然这样、这般地。

4. 三巡:斟酒三遍为一巡之礼,'饮了三巡'言殷勤劝饮。

5. 苏秦:战国纵横家,早年游说失败穷困归家,受家人冷遇;后发愤佩六国相印,'腰挂黄金印'即指其拜相之事,为穷通变化的最著名典故。

6. 翻手是雨,合手是云:化用杜甫《贫交行》'翻手作云覆手雨',喻世态反复、人情冷暖无常。

7. 绵团袄:厚实的丝绵冬袄。

8. 正末:元杂剧中扮演主要男性的角色,此剧中即张员外。

译文

我见他补丁摞补丁的衣衫几乎挂不住身,竟穷困到这般地步。

我为何殷勤地一杯接一杯让他连饮三巡热酒?(说:汉子,自古以来,受穷的岂止你一人。)

(张孝友问:父亲,是哪几位古人受过穷?)(正末唱:)想当初苏秦未得志时也遭贫困,可一旦时来运转,他便腰挂黄金相印。

咱们这人啊,翻手是雨、覆手是云。

多少才俊被埋没在尘埃之中,(说:你看那人啊,只是时运未到。)(唱:)他难道真是一辈子不如人吗?

(说:小大哥,取一领绵团袄来。)(张孝友拿衣服,说:绵团袄在此。)(正末说:汉子——接唱。)

赏析

此曲为《合汗衫》中雪天施济贫汉的核心唱段,最见张国宾曲词的叙事功力与世情洞见。'我见他百结衣衫不挂身,直恁般家道窘',先以'百结衣衫'(补丁摞补丁)的特写镜头写贫者之状,'不挂身'三字尤冷——衣衫褴褛得几乎挂不住身子,贫困已到极处。'我为甚连珠儿热酒教他饮了三巡'随即转入施济动作,'连珠儿'言斟酒之不断,暖意与上文寒意相激。中段借张孝友之问,引出苏秦典故:'想当初苏秦未遇遭贫困,有一日他那时来,可便腰挂黄金印',以战国苏秦落魄佩相印的荣枯巨变,道出'时运'二字——'咱人翻手是雨,合手是云'化用杜甫'翻手作云覆手雨'句而更口语化,写尽世态炎凉、命运翻覆。'那尘埃中埋没杀多才俊……他可敢一世里不如人'是全曲之眼:贫者非才拙,乃时未至,这是对势利世情的正面针砭。结句命家人取绵团袄相赠,情节顺势滑入下曲。全曲夹唱夹白、层层问答,议论与叙事水乳交融,把一个仁厚长者的形象写得声口宛然,堪称元剧'世情曲'的典范。

作者简介

张国宾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。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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