幺
元代 杨景贤
休言道仗你释迦威,则寻思念彼观音力。
他有浑世的愆,迷天罪,取经回后,正果圆寂。
(唐僧云)小僧救他。
(做上山科)(行者云)爱弟子么?(唐僧云)爱者乃仁之根本,如何不爱物命?(行者云)爱我是沉香亭上的纤腰。
(唐僧云)我如何救你?(行者云)师父则揭了这花字,弟子自出来。
(唐僧做揭字科)(行者做筋斗下来,拜谢科)(背云)好个胖和尚,到前面吃得我一顿饱,依旧回花果山,那里来寻我!(观音上,云)玄奘,见老僧么?我特地寻这个徒弟,与你沿途护法去。
(看行者科)通天大圣,你本是毁形灭性的,老僧救了你,今次休起凡心。
我与你一个法名,是孙悟空。
与你个铁戒箍、皂直裰、戒刀。
铁戒箍戒你凡性,皂直裰遮你兽身,戒刀豁你之恩爱,好生跟师父去,便唤作孙行者。
疾便取经,着你也求正果。
玄奘,你近前来。
这畜生凡心不退,但欲伤你,你念紧箍儿咒,他头上便紧。
若不告饶,须臾之间,便刺死这厮。
你记者。
(做耳边教咒科)(唐僧拜谢科,云)谢我佛慈悲。
(山神唱)。
注释
1. 释迦:释迦牟尼佛。2. 观音:观世音菩萨,佛教慈悲救度的象征。3. 浑世的愆(qiān):遍及人世的罪过。愆,罪过、过失。4. 迷天罪:滔天大罪。5. 正果圆寂:佛教修行圆满而寂灭,得成正果。6. 沉香亭:唐代长安兴庆宫中名亭,玄宗与杨贵妃赏牡丹处,此处借指宫中艳冶之地。7. 揭了这花字:揭开贴在山上的镇魔封字。8. 筋斗:跟头,猴精乘云之术。9. 皂直裰(duō):黑色僧袍。裰,上衣。10. 戒刀:僧人剃发、断除俗缘所用之刀。11. 豁:割断、了断。12. 紧箍儿咒:使头上金箍收紧的咒语。13. 须臾:片刻之间。14. 科:元杂剧术语,指舞台动作提示。15. 背云:背过身独白,元剧术语。
译文
别说倚仗你释迦佛的威严,只要想想观音菩萨的慈悲之力。
他犯下弥漫人世的罪过、滔天的大罪,等取经回来之后,便可修成正果、得大圆寂。
(唐僧说)小僧要救他。
(做出上山的动作)(行者问)你爱弟子吗?(唐僧说)爱是仁的根本,怎能不爱惜性命?(行者说)你爱我就如爱沉香亭上的纤细腰肢。
(唐僧说)我怎么救你?(行者说)师父只消揭掉这道封字,弟子自己就出来了。
(唐僧做揭字动作)(行者翻个筋斗下来,行礼拜谢,背地说)好个胖和尚,走到前面我吃他一顿饱,照样回花果山,他哪里去找我!(观音上场,说)玄奘,见老僧吗?我特地寻了这个徒弟,给你一路护法。
(打量行者)通天大圣,你本是毁了形骸、灭了佛性的,老僧救了你,这回不要再起凡心。
我给你取个法名,叫孙悟空。
再给你一个铁戒箍、一件黑直裰、一把戒刀。
铁戒箍戒你的凡性,黑直裰遮你的兽身,戒刀斩断你的恩爱,好好跟着师父去,就叫你孙行者。
快去取经,让你也求得正果。
玄奘,你近前来。
这畜生凡心不退,若是想害你,你就念紧箍儿咒,他头上便发紧。
若不告饶,片刻之间,便扎死这家伙。
你记住了。
(做附耳传咒动作)(唐僧拜谢,说)感谢我佛慈悲。
(山神唱)。
赏析
这一段是杂剧《西游记》中收伏猴精、命名孙悟空的关键关目,曲白交织,堪称全书戏眼。开篇'休言道仗你释迦威,则寻思念彼观音力'二句对举,将佛之力归结于慈悲救度,为观音出场张本;'浑世的愆,迷天罪'数其旧恶,'取经回后,正果圆寂'许以归宿,一抑一扬,见度化之旨。中段插科打诨极有深致:行者问'爱弟子么',唐僧答以'爱者乃仁之根本',是出家人的理语;行者却接'爱我是沉香亭上的纤腰',以唐宫艳语戏弄正经,庄谐相撞,猴性之顽劣与佛理之庄严形成喜剧性反差,这正是元剧'驳杂'的本色。行者揭字下山后背云'好个胖和尚,到前面吃得我一顿饱',赤裸裸的恶意为后文紧箍咒之设预作交代,伏笔严密。观音授铁戒箍、皂直裰、戒刀三物,各有着落——戒凡性、遮兽身、豁恩爱,物物见义;法名'孙悟空'与'孙行者'两名并出,是西游故事定型的重要节点。末段密传紧箍儿咒,'但欲伤你,你念紧箍儿咒,他头上便紧',将小说中家喻户晓的情节追溯到杂剧源头。全折叙事节奏紧凑,唱白分工明确,度化与防身两面兼顾,既见慈悲,亦见机心。
作者简介
杨景贤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宗教神怪故事,代表作《西游记杂剧》对后世西游题材的戏曲化传播具有一定影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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