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夫人庆赏五侯宴・双调/新水令

元代

则听的叫一声"拿过那贱人来",我见叫吖吖大惊小怪。

狠心肠的歹大哥,欺侮俺无主意的老形骸!也是我运拙时乖,舍死的尽心儿奈。

注释

1. 则听的:只听得,“则”为只、就之意,北曲惯用语。

2. 拿过那贱人来:把我这贱人拿过来,是喝令军士拿人之辞;“贱人”为辱骂之词,此处指刘夫人自道受辱处境。

3. 叫吖吖:吖(yā),又作“呀呀”;叫吖吖,大声喊叫貌。

4. 大惊小怪:惊惶失措,此处写自己乍闻喝令时的惊惧。

5. 歹大哥:坏心肠的大哥,“狠心肠的歹大哥”连下“狠心肠”“歹”两层贬斥,指剧中负义欺人之人。

6. 欺侮俺无主意的老形骸:形骸,身体;俺,我;谓欺负我这个没主见的老妇人。

7. 运拙时乖:时运不济、命途乖蹇,元曲常用语。

8. 舍死的:拼了命的。尽心儿奈:奈,通“耐”,忍耐、支撑;谓拼死也要尽心忍耐撑持下去。

译文

只听得一声喝叫“把那贱人拿过来”,我吓得心惊胆战,只觉得他们大惊小怪。

狠心肠的坏大哥,欺负我这个没有主意的老太婆!也是我时运不济、命途乖蹇,只能拼着性命尽心忍耐撑持。

赏析

这支【双调·新水令】笔锋陡转,从庆宴的喜气跌入被喝斥受辱的险境,是全剧情节中最见关汉卿“苦戏”本色的一段。开篇“则听的叫一声‘拿过那贱人来’”,以听觉起笔,直接把台词嵌进曲词——这一声喝令来得突兀,唱者也来得突兀,两下相撞,戏剧张力全在这一“听”字上: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,惊变已至。次句“我见叫吖吖大惊小怪”承写自己的反应,“叫吖吖”摹声,“大惊小怪”四字看似平常,实则极准:惊惶之中反觉对方小题大做,是被辱者强自撑持的一丝不服,语带颤而气不馁。三、四句指名控诉:“狠心肠的歹大哥,欺侮俺无主意的老形骸!”这是元曲典型的直白骂语,“狠心肠”“歹”两重定性,“无主意”“老形骸”两重自贬,一扬一抑之间,弱者受欺的处境与悲愤尽出。然而此曲最动人的是结拍:“也是我运拙时乖,舍死的尽心儿奈。”忽然收住怨怼,转向自认命薄——“也是我”三字,有一切委屈自行咽下的辛酸;“舍死的尽心儿奈”,“奈”通“耐”,拼了命也要忍耐撑持。受辱而不失其担当,柔弱中自有一段硬气:刘夫人之可爱,不在其贵,而在其“奈”——认了命却不认输,撑到底也不撇下骨肉。从排场看,此曲置于尾声之前,是情节的至暗点;愈是至暗,愈衬出随后母子相认之光,关剧惯用的“先抑后扬”结构于此又一次奏效。

作者简介

关汉卿(约1220年──1300年),元代杂剧作家。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,“元曲四大家”之首。号已斋(一作一斋)、已斋叟。汉族,解州人(今山西省运城),与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为“元曲四大家”。以杂剧的成就最大,一生写了67种,今存18种,最著名的有《窦娥冤》;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,如:《单刀会》、《单鞭夺槊》、《西蜀梦》等;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、套数10多首。关汉卿塑造的“我却是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、响珰珰一粒铜豌豆”(〈不伏老〉)的形象也广为人称,被誉“曲家圣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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