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夫人庆赏五侯宴・倘秀才
元代 关汉卿
那官人系着条玉兔鹘连珠儿石碾,戴着顶白毡笠前檐儿漫卷。
(李从珂云)他来你这里有甚么勾当?(正里唱)可是他赶玉兔因来到俺这地面,他兜玉辔,勒征马宛,斜挑着镫偏。
注释
1. 玉兔鹘(hú):玉饰的臂鞲(护腕)或腰带上的玉饰件,"兔鹘"本为海东青猎鹰之名,引申为玉带饰之称,为贵官服饰。2. 连珠儿:成串珠子般的排列。3. 石碾:玉石碾磨而成,形容玉饰雕琢精致。4. 白毡笠:白毡制成的斗笠。5. 漫卷:随意翻卷、掀起。6. 李从珂:后唐末帝之名,剧中为李嗣源养子(实为其子),此时为打猎的少年官人。7. 勾当(gòu dang):事情、营生。8. 玉兔:白色的兔子,此处指猎物。9. 地面:地方、地界。10. 兜玉辔(pèi):戴好玉饰的笼头,指勒马整辔。11. 征马宛:远行的马;"马宛"为曲词中拆字借音的书写方式("马宛"合为""字,剧抄本常如此拆写)。12. 斜挑着镫偏:斜踩着马镫,身子偏侧,写骑者勒马回旋的姿态。
译文
那位官人腰间系着玉兔鹘,连珠般的玉饰都是精工碾磨的;头上戴着白毡斗笠,前檐随意掀起翻卷。
(李从珂问)他到你这里有什么事?(正旦唱)原来他追赶一只白兔,才来到我们这个地方。只见他勒住玉饰的马辔,控着远行的骏马,斜踩着马镫,身子微微偏侧。
赏析
此曲转写另一场景:十八年后(剧中年月),已贵为官人的李从珂打猎路过,与生母不期而遇的前奏。此曲的功能是"看"——通过生母的眼睛第一次打量这位贵人,为相认的悬念作铺垫。
开头两句全写服饰:"玉兔鹘连珠儿石碾"写腰带玉饰之精,"白毡笠前檐儿漫卷"写帽笠之潇洒。一精一逸,先声夺人:来者非富即贵。值得注意的是,"玉兔"二字(玉兔鹘)与下文"赶玉兔"暗相勾连,猎具之名与猎物之名偶合,是剧作家埋下的小巧关目。随后借李从珂发问"他来你这里有甚么勾当",引出正旦的叙述:"赶玉兔因来到俺这地面"——一只兔子把贵人引到荒村,看似偶然,正是古典戏曲惯用的命运之笔:前文母子诀别时孩儿在官道边险被冻死,被官人拾去;如今官人又循着猎踪回到官道边来。官道在这部戏里是母子聚散的舞台,前后照应极密。末三句"兜玉辔,勒征马宛,斜挑着镫偏",写贵客勒马回旋之姿,三个动作干净利落,一个矫健英武的少年将军形象跃然眼前。
全曲以旁观者视角状人,服饰、马匹、姿态无不精切,既显李从珂的贵盛英武,又反衬生母的褴褛寒微——母子之间的巨大身份落差,正是全剧后文悲喜冲突的根由,此曲已为之一张本。
作者简介
关汉卿(约1220年──1300年),元代杂剧作家。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,“元曲四大家”之首。号已斋(一作一斋)、已斋叟。汉族,解州人(今山西省运城),与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为“元曲四大家”。以杂剧的成就最大,一生写了67种,今存18种,最著名的有《窦娥冤》;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,如:《单刀会》、《单鞭夺槊》、《西蜀梦》等;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、套数10多首。关汉卿塑造的“我却是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、响珰珰一粒铜豌豆”(〈不伏老〉)的形象也广为人称,被誉“曲家圣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