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盼儿风月救风尘・油葫芦

元代

姻缘簿全凭我共你?谁不待拣个称意的?他每都拣来拣去百千回。

待嫁一个老实的,又怕尽世儿难成对;待嫁一个聪俊的,又怕半路里轻抛弃。

遮莫向狗溺处藏,遮莫向牛屎里堆,忽地便吃了一个合扑地,那时节睁着眼怨他谁!。

注释

1. 油葫芦:元曲【仙吕】宫调曲牌,句式活泼,宜于夹叙夹议。

2. 姻缘簿:传说中月下老人掌管的婚姻簿册,谓婚配早有定数。

3. 共:和、与。

4. 待:想要、打算。

5. 尽世儿:一辈子、终生。

6. 成对:结成恩爱夫妻。

7. 聪俊:聪明俊俏。

8. 遮莫:元曲口语,不管、任凭、无论怎样。

9. 狗溺处:狗撒尿的地方,喻低贱污秽之处。

10. 吃了一个合扑地:吃了一跤,合扑地,脸朝下扑倒在地,形容摔了个大跟头。

译文

姻缘簿难道全凭我和你来定?谁不想拣个称心如意的?他们个个拣来拣去千百回。

想嫁个老实的,又怕一辈子也配不成恩爱的一对;想嫁个聪明俊俏的,又怕半路上被轻易抛弃。

任凭你往狗撒尿的地方躲,任凭你往牛屎堆里藏,冷不防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,到那时睁着眼睛还能怨谁呢!

赏析

【油葫芦】紧承上曲,把赵盼儿对妓女择婿困境的剖析推到具体入微的一层。起句"姻缘簿全凭我共你?谁不待拣个称意的?他每都拣来拣去百千回",先以反诘点破世相:姻缘簿岂能由你我做主?可人人心上都盼拣个中意的,结果拣来拣去千百回,依旧是竹篮打水。中幅"待嫁一个老实的,又怕尽世儿难成对;待嫁一个聪俊的,又怕半路里轻抛弃"是全曲的枢纽,一组工整的两难对句把妓女从良的死结解开给观众看:老实人无趣乏味,怕一辈子凑不成真正恩爱的一对;聪明俊俏的又多浮浪,怕半路上被轻轻抛弃。两"怕"字回环,把选择的两头都是深渊的处境写得真切透辟——这正是赵盼儿宁可不嫁的理性依据。末四句忽然转入一连串粗粝的意象:"遮莫向狗溺处藏,遮莫向牛屎里堆",遮莫(不管、任凭)两字领起,言无论怎么躲避低贱污秽之境,"忽地便吃了一个合扑地"——冷不防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(合扑地即向前扑倒),"那时节睁着眼怨他谁!"摔了跟头还能睁眼怪谁?以摔跤喻婚姻失足,以市井至秽之语状从良之险,语极俚俗而意极尖刻,正是关汉卿本色当行的泼辣笔墨。全曲由雅入俗、由论入喻,赵盼儿的世故与锋利跃然如闻其声。

作者简介

关汉卿(约1220年──1300年),元代杂剧作家。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,“元曲四大家”之首。号已斋(一作一斋)、已斋叟。汉族,解州人(今山西省运城),与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为“元曲四大家”。以杂剧的成就最大,一生写了67种,今存18种,最著名的有《窦娥冤》;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,如:《单刀会》、《单鞭夺槊》、《西蜀梦》等;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、套数10多首。关汉卿塑造的“我却是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、响珰珰一粒铜豌豆”(〈不伏老〉)的形象也广为人称,被誉“曲家圣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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