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秋山赵礼让肥・凭阑人

元代

由你将我身躯七事子开,由你将我心肝一件件摘。

我道来、我道来,除死呵无大灾。

(赵孝慌上,云)那里不寻我那兄弟?兀那里不是我兄弟!(赵孝见正末哭科,云)兄弟,痛杀我也!(马武云)好、好、好,又走将一头牛来了也。

(正末唱)。

注释

1. 由你:任凭你、随你怎么样。

2. 七事子:即“七事”,指人的头、四肢等身躯各部分,犹言把身体分解成几块;一说为元代俗语,泛指零零碎碎的几件东西。

3. 一件件:一件又一件,状写心肝被逐块摘取的惨状。

4. 除死呵无大灾:除了死以外再没有更大的灾祸。意为死尚且不惧,还有什么可怕;亦含生死有命、一死而已的旷达语。

5. 呵:语助词,元曲中常用于句中停顿。

6. 慌上:元杂剧科范术语,指慌张地上场。“科”指表演动作。

7. 兀那里:即“那里”,兀为发语词,加强指示语气。

8. 哭科:元杂剧术语,“科”指角色所作的表情动作,哭科即作哭的表演。

9. 一头牛:马武骂人口吻,把赵孝也当作送死之人,谑称“牛”,见其粗豪草莽气。

译文

任凭你把我这身躯切成几块,任凭你把我的心肝一件一件摘去。

我说啊、我说啊,除了死,再没有更大的灾祸了。

(赵孝慌忙上场,说)哪里找不到我的兄弟?那里不正是我的兄弟!(赵孝见了赵礼,作痛哭状,说)兄弟,痛杀我也!(马武说)好、好、好,又跑来一头牛了。

(赵礼唱。)

赏析

此曲写赵礼在贼人刀斧之下视死如归的气概,是“让肥”故事的精神制高点。“由你将我身躯七事子开,由你将我心肝一件件摘”,两个“由你”领起,任凭贼人把身体分解、把心肝摘取,语极惨烈而气极从容。以身躯供人宰割作临终语,愈见其求死之志已定、恐惧之心全无,把一个书生在死亡面前的尊严写得掷地有声。“我道来、我道来”的复沓口吻,如临场呼喊,逼出全曲的点题之句“除死呵无大灾”——除了死,再没有更大的灾祸了。这句看似旷达、实含至痛的话,把读书人对生死的参悟与孝义当前的抉择凝成一句:死既不可避,则死亦无妨,肉身的毁灭反成全了道义。曲中“七事子开”“一件件摘”以极具体的肢解意象写威胁之酷,反衬心志之坚,是以险笔写壮怀。随后赵孝慌忙寻来、兄弟抱头痛哭,马武却冷笑道“又走将一头牛来了也”,以强贼的粗豪口吻作冷峭的插科,于惨烈中忽起波澜:贼人见兄弟争死,其心不能无动,这正是下文“活人心依然尚在”的伏笔。全曲唱白相间,悲与谐、柔与刚相激,见出元杂剧场面调度之妙。

作者简介

秦简夫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剧作多写世情伦理、家庭关系和社会现实,语言通俗明快,代表作有《东堂老》《赵礼让肥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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