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洞宾三醉岳阳楼・沉醉东风

元代

是我绾角儿缩缘伴侣,垂髫时儿女妻夫。

是我的媳妇儿?泼男女,尚古自参不透野花村务。

(郭云)你是个出家人,如何要老婆?(正末唱)道士须当配道姑。

(带云)呆汉!(唱)则俺两口儿先生姓吕。

注释

1. 绾角:即总角,古时儿童束发成两角的发式,代指童年。

2. 缩缘:结缘,谓自幼结下的缘分。

3. 垂髫(tiáo):儿童下垂的头发,代指孩提之年;与“绾角”连用强调自幼相识。

4. 泼男女:詈语,犹言泼皮汉子、可恶的家伙。

5. 尚古自:还、仍然,元曲习用语。

6. 野花村务:村野的野花、田家的俗务,喻凡俗浅陋、不足挂怀的尘世姻缘。

7. 道姑:女道士。

8. 先生姓吕:谓二人本是仙界吕姓门眷属,点破其妻与自己的仙家前缘。

译文

她是我总角之年就结下缘分的小伴侣,垂髫孩提时的儿女妻夫。

竟是我的媳妇?你这泼皮汉子,到现在还参不透这野花村务般的尘世姻缘。

(郭马儿说)你是个出家人,怎么还讨老婆?(吕洞宾唱)道士本来就该配道姑。

(又说)呆汉子!(唱)要知道,我们两口儿本是仙家,都姓吕。

赏析

此为《吕洞宾三醉岳阳楼》中的【沉醉东风】,是全剧点题揭底的一支关键曲子:吕洞宾向郭马儿挑明,他与贺腊梅的姻缘原是仙家前缘。起二句“是我绾角儿缩缘伴侣,垂髫时儿女妻夫”,忽然自认与那女子是总角之交、垂髫时的儿伴侣侣——“绾角”“垂髫”皆指童年结发束发的发式,以此写吕洞宾与梅花仙子自幼相配的前世情缘,为下文翻转张本。“是我的媳妇儿?泼男女,尚古自参不透野花村务”,语气陡然一厉:这竟是我的媳妇?你这泼皮汉子,至今还参不透这野花村务般的尘世姻缘!“野花村务”以村野野花、田家俗务作比,谓凡人眼中的婚姻大事,在仙人眼里不过一场草草幻剧。“尚古自”(仍然、还)三字尤见其恨铁不成钢的焦灼。以下科白承接郭马儿的质问“你是个出家人,如何要老婆”,仙人便以戏语作答:“道士须当配道姑”——道士自然该配道姑,一本正经的歪理,逗趣之中暗藏真话。结穴一句石破天惊:“则俺两口儿先生姓吕。”原来我与她两口儿本是同门的仙人,都姓吕——此句把郭马儿的妻子贺腊梅坐实为仙界吕门眷属,与吕洞宾有宿世之缘,尘世姻缘只是一场借幻显真的度脱之局。“先生姓吕”云云,语带双关:既自报仙家门第,又谐谑地应了“出家人要老婆”的诘难。全曲先柔后厉、先庄后谐,层层剥笋,最后一句揭底如谜底揭晓,把全剧“姻缘是幻、仙缘是真”的主旨一笔点破,堪称度脱剧点题曲中的上乘笔墨。

作者简介

马致远(1250年-1321年),字千里,号东篱(一说字致远,晚号“东篱”),汉族,大都(今北京,有异议)人。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、白朴等人,生年当在至元(始于1264)之前,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(1321—1324)之间,与关汉卿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“元曲四大家”,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、散曲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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