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洞宾三醉岳阳楼・倘秀才

元代

我不信那官人敢断谁,则为你愚不省将勾头来吊你,正是俺自有心猿百字碑。

哎,村物事,泼东西,怎到得那里?。

注释

1. 断谁:断案定罪,指官府据以判罪。

2. 愚不省:愚昧而不省悟,省(xǐng)即醒悟、明白。

3. 勾头:勾决杀头之事,指死罪、掉脑袋的罪名。

4. 吊:吊唁、招致丧命之意,谓拿死罪自送性命。

5. 心猿:佛道术语,比喻人心浮躁不定、如猿猴攀缘,难以制伏。

6. 百字碑:相传为吕洞宾所作的道教修炼歌诀,五言二十句共百字,阐述养气修真之道,此处谓自己自有降心之法。

7. 村物事、泼东西:皆元代詈语,犹言粗鄙家伙、泼皮货色。

译文

我不相信官府老爷敢随便断谁的罪,只是因为你愚昧不觉悟,竟拿杀头的罪名来吓唬你、断送你,正应了我心里自有的降伏心猿的《百字碑》功夫。

唉,你这土里土气的家伙,泼皮的东西,你怎么能到达那神仙的境地呢?

赏析

此为《吕洞宾三醉岳阳楼》中的【倘秀才】,是吕洞宾在郭马儿欲告官加害时演唱的一支曲子,语带机锋,冷峭中见悲悯。首句“我不信那官人敢断谁”,以反诘起笔:官府断案自有公道,岂能任凭谎言陷害?此语既是对官府公道的信任表述,更是仙人胸有成竹的反激之词——郭马儿诬指吕洞宾拐走其妻、要拉他去见官,吕洞宾坦然不惧,反衬出凡人以私忿兴讼的荒唐。“则为你愚不省将勾头来吊你”是曲中警策:因为你愚昧不觉悟,竟拿勾头的(杀身)罪状来吓唬自己、吊自己的命——明知兴讼构陷终将自累,痴人不悟,反自投罗网,仙人之叹溢于言表。“正是俺自有心猿百字碑”一句最耐寻味:“心猿”是佛道习语,喻躁动不安、难以降伏的心念(《西游记》孙悟空即号“心猿”),凡人被欲念驱遣,如猿猴攀缘不定;“百字碑”则是道教著名的吕洞宾《百字碑》,以百字韵语概括养气修真之诀。吕洞宾谓自己心中自有降服心猿的《百字碑》功夫,暗指郭马儿正被“心猿”所驱而浑然不觉,一仙一凡、一静一躁,对照鲜明。末尾“哎,村物事,泼东西,怎到得那里?”三顿直斥,痛惜其愚顽粗鄙、根本到不了仙界——“怎到得那里”一问,把度脱者“怒其不争”的焦灼与“恨铁不成钢”的悲悯一齐托出。全曲谴责、惋惜、点化三层递进,俗骂中藏真言,是马致远度脱剧冷嘲热讽而终怀慈悲的典型笔法。

作者简介

马致远(1250年-1321年),字千里,号东篱(一说字致远,晚号“东篱”),汉族,大都(今北京,有异议)人。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、白朴等人,生年当在至元(始于1264)之前,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(1321—1324)之间,与关汉卿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“元曲四大家”,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、散曲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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