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洞宾三醉岳阳楼・金盏儿

元代

我是个吕纯阳,度你个绿垂杨。

你则管伴烟伴雨在溪桥上,舞东风飘荡弄轻狂。

如今人早晨栽下树,到晚来要阴凉。

则怕你滋生下些小业种,久已后干撇下你个老孤桩。

注释

1. 吕纯阳:吕洞宾,名岩,号纯阳子,相传为唐末道士,后列入八仙。2. 度:道教谓点化、超度人(物)成仙。3. 绿垂杨:指柳树精,即剧中老柳。4. 伴烟伴雨:形容柳树笼烟带雨、依依含水之态。5. 弄轻狂:轻薄放肆地随风招摇;轻狂,既状柳絮飞舞,又斥品性轻浮。6. 早晨栽下树,到晚来要阴凉:元代俗谚,讥人急功近利、但求速得。7. 业种:佛道语,指招致业报的孽根祸种;此处双关柳树生枝结籽。8. 干撇下:白白地、孤零零地抛下;干,徒然。9. 老孤桩:老而孤零的枯树桩,喻年老无依、终成弃物。

译文

我是吕纯阳,来度你这个绿垂杨。

你只知道在溪桥上伴着烟雨,迎着东风飘荡起舞、一副轻狂模样。

如今的人早晨才栽下树,到晚上就想着要乘凉。

只怕你日后滋生出些小的孽种,到头来却白白抛下你,只剩一截孤独的老树桩。

赏析

此曲承上而来,由数落转入度化劝谕,是全折情感的转折点。起句'我是个吕纯阳,度你个绿垂杨'自我报名、直陈来意,一'吕'一'杨',一仙一妖,对举成趣,'纯阳'与'垂杨'音义相映,透出一种俚谐的机智。'你则管伴烟伴雨在溪桥上,舞东风飘荡弄轻狂'是劝谕前最后的描摹:'伴烟伴雨'写柳依依含情之态,'舞东风'写其摇曳,'弄轻狂'三字最重——'轻狂'既状柳絮柳条随风招摇之实景,又斥其轻浮放纵之品性,一字双关,炼字之妙正在此。'如今人早晨栽下树,到晚来要阴凉'引用元代俗谚,谓人但求速成速利,栽树即思乘凉,讥讽世人急功近利;置于曲中,既承'轻狂'而讽世间浇薄,又暗示柳精苦候千年未成正果,何必再恋尘世浮华。结句'则怕你滋生下些小业种,久已后干撇下你个老孤桩'是预言式的警示:'业种'本佛家语,谓招致恶报的孽根,此双关柳树抽条生枝(种)与滋生孽缘;'老孤桩'设想柳树他日年老色衰、子女离散,只剩一截枯桩孤零零立在原地。从眼前之'轻狂'推到身后之'孤桩',由景入情、由今推后,结构上起(自报)、承(写态)、转(讽世)、合(预言)井然,把道化剧'色即是空、早求超脱'的主旨说得俚俗透辟,正是马致远曲白浑融、以俗为雅的当家本色。

作者简介

马致远(1250年-1321年),字千里,号东篱(一说字致远,晚号“东篱”),汉族,大都(今北京,有异议)人。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、白朴等人,生年当在至元(始于1264)之前,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(1321—1324)之间,与关汉卿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“元曲四大家”,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、散曲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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