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调・卖花声
元代 徐再思
雪儿娇小歌《金缕》,老子婆娑倒玉壶,满身花影倩人扶。
昨宵不记,雕鞍归去,问今朝酒醒何处?碧桃红杏桃源路,绿水青山水墨图,杖头挑着酒胡芦。
行行觑着,山童分付,问前村酒家何处?红罗佩吐狮头玉,碧珥香衔凤口珠,风流相遇恨须臾。
梨花淡月,楼台如故,教吹箫玉人何处?云深不见南来羽,水远难寻北去鱼,两年不寄半行书。
危楼目断,云山无数,望天涯故人何处?。
注释
1. 卖花声:曲牌名,属双调,又名《升平乐》,句式与《中吕·卖花声》相近。
2. 雪儿:隋末李密的爱姬名,善歌,后泛指歌女。
3. 《金缕》:即《金缕衣》,唐杜秋娘所唱曲,有'劝君惜取少年时'之句。
4. 婆娑:盘旋起舞、醉态蹒跚之貌。
5. 倩(qìng)人扶:请人搀扶。倩,请、央求。
6. 桃源路:用陶渊明桃花源之典,兼指寻春之路。
7. 杖头挑着酒胡芦:用晋阮修常以百钱挂杖头、至酒家独酣之典。
8. 觑(qù):看、瞧。
9. 狮头玉:雕成狮首的玉佩。
10. 珥(ěr):耳饰。
11. 教吹箫玉人何处:化用杜牧《寄扬州韩绰判官》'二十四桥明月夜,玉人何处教吹箫'。
12. 南来羽、北去鱼:雁与鱼,古有雁足传书、鱼腹藏书之说,代指书信。
译文
歌女娇小玲珑,唱着《金缕衣》,我醉舞蹒跚,倒尽了玉壶里的酒,满身花影,还要人搀扶。
昨夜的事已记不清,骑着马怎样归去的?且问今朝酒醒,身在何处?
碧桃红杏开满桃源路,绿水青山如一幅水墨图,杖头上挑着个酒葫芦。
一路走一路瞧着,吩咐山童:问问前村的酒家在哪里?
红罗佩上吐出狮头的玉,碧玉耳坠衔着凤口中的珠,风流相逢,只恨时光太短。
梨花淡月依旧,楼台如故,只是教人吹箫的玉人如今在何处?
云深看不见南来的鸿雁,水远寻不着北去的游鱼,两年了不曾寄来半行书信。
危楼上望穿了眼,云山重重无数,天涯的故人啊,你在何处?
赏析
《卖花声》四首,皆以曲牌定格之组曲,前三首写宴游风流,末一首写怀人,情致由热闹转向苍凉,结构上自成起落。第一首写醉后情态:'雪儿娇小歌《金缕》',雪儿为隋李密爱姬善歌之名(一说泛指歌女),歌《金缕衣》曲;'老子婆娑倒玉壶',作者自任'老子',婆娑醉舞,倾倒玉壶,狂放之态如画;'满身花影倩人扶'七字最妙,花影满身而须人搀扶,醉态、月色、花影打成一片;结句'昨宵不记,雕鞍归去,问今朝酒醒何处',翻用柳永'今宵酒醒何处'词意,宿醉初醒、忘却归途的憨态与怅惘并见,谐谑中有落寞。第二首以'碧桃红杏桃源路,绿水青山水墨图'起,把游春路线写成画卷,'杖头挑着酒胡芦'用'杖头钱'典(阮修以钱挂杖头沽酒),一杖一葫芦,萧散如在目前;'行行觑着,山童分付,问前村酒家何处'化杜牧'借问酒家何处有'入曲,以口语出之,天真烂漫。第三首陡转深情:狮头玉佩、凤口珠珥,写所遇女子妆饰之美,'风流相遇恨须臾'一转,相逢恨短;于是'梨花淡月,楼台如故,教吹箫玉人何处'——景是人非,用杜牧'玉人何处教吹箫'典(原指扬州歌妓),怅惘之情溢于言表。第四首纯是怀远:'云深不见南来羽,水远难寻北去鱼',羽为雁书、鱼为鱼书,南北书信俱绝,'两年不寄半行书'怨之深即念之深;'危楼目断,云山无数,望天涯故人何处'收束全曲,危楼纵目,云山遮断,天涯之望与首曲之醉遥相对照。四曲合观,由酒而景而人而望,正见作者在风流自赏外一脉深情的底色,而'问今朝酒醒何处'与'望天涯故人何处'两问遥应,一问醉、一问情,是全组的暗线。
作者简介
徐再思(1320年前后在世),元代散曲作家。字德可,曾任嘉兴路吏。因喜食甘饴,故号甜斋。浙江嘉兴人。生卒年不详,与贯云石为同时代人,今存所作散曲小令约100首。作品与当时自号酸斋的贯云石齐名,称为“酸甜乐府”。后人任讷又将二人散曲合为一编,世称《酸甜乐府》,收有他的小令103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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