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钟・人月圆甘露怀古

1. 甘露：指镇江北固山甘露寺，建于三国吴甘露年间，相传刘备曾在此相亲。

2. 江皋（gāo）：江边高地。

3. 秦淮：秦淮河，横贯金陵（今南京）的名胜水域。

4. 垣（yuán）：矮墙。败垣，倾颓的墙。

5. 砌（qì）：台阶。深砌，阶缝苔深。

6. 木兰花：即玉兰、辛夷一类的花树，春日先花后叶。

7. 兰亭：在古山阴（今浙江绍兴），王羲之等永和九年修禊雅集之地。

8. 茂林修竹、惠风：皆化用王羲之《兰亭集序》”茂林修竹””惠风和畅”成句。

江边高地上，前朝的楼台古寺，秋色漫入了秦淮。倾颓的墙边芳草丛生，空廓里落叶堆积，深阶上生满苍苔。远人向南而去，夕阳向西而落，江水向东而来。木兰花依旧开着，山寺的僧人试问一句：它究竟为谁而开？

茂林修竹的风流之地，我重到古时的山阴兰亭。壮怀化作感慨，醉眼俯仰之间，世事几度浮沉。和风里归来的燕子，沙洲上栖息的白鹭，芳树间幽啼的禽鸟。山山水水，诗诗酒酒，古古今今，尽在一游之中。

此为徐再思两首【人月圆】合录，前怀古于京口甘露，后登临于山阴兰亭，皆是吊古伤今之名调。前首起笔“江皋楼观前朝寺，秋色入秦淮”，江边高处的古寺楼台，一座“前朝”便浸透兴亡之感；秋色漫入秦淮，把北固山与金陵联为一气，境界阔大而苍凉。中段三句鼎足对“败垣芳草，空廊落叶，深砌苍苔”，连用六组衰飒意象，墙败、廊空、砌深，草、叶、苔层层堆积，甘露寺昔年刘备招亲、孙权雄图的繁华，如今只剩苔深不扫，正是“辛弃疾北固亭”同一片江山，而徐再思以白描出之，不着议论而盛衰自见。后半“远人南去，夕阳西下，江水东来”，三句皆方位流转：人去、日下、水来，天地运转如常，唯人事已非，暗用“青山依旧在”之意。结句最妙：“木兰花在，山僧试问，知为谁开？”花自无情年年开，开给谁看？一问收束，吊古之情尽在不言中。后首咏兰亭，“茂林修竹”“惠风”皆自《兰亭集序》中来，古人觞咏之地，今日“重到古山阴”；“醉眸俯仰，世事浮沉”，化用“俯仰之间已为陈迹”。结句“山山水水，诗诗酒酒，古古今今”，叠字成对，天籁奇趣：山水依旧、诗酒如故，古今就在这一醉一咏之间打通，举重若轻，与前首的沉郁恰成对照，同见甜斋清丽本色。

徐再思(1320年前后在世)，元代散曲作家。字德可，曾任嘉兴路吏。因喜食甘饴，故号甜斋。浙江嘉兴人。生卒年不详，与贯云石为同时代人，今存所作散曲小令约100首。作品与当时自号酸斋的贯云石齐名，称为“酸甜乐府”。后人任讷又将二人散曲合为一编，世称《酸甜乐府》，收有他的小令103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