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君瑞闹道场(第一本)・仙吕/点绛唇

元代

游艺中原,脚根无线、如蓬转。

望眼连天,日近长安远。

注释

1. 游艺:语出《论语·述而》“游于艺”,指游学、研习才艺学问;此处谓张生为进取功名而游历中原。

2. 中原:指黄河中下游一带,张生自西洛(洛阳)赴京途经之地。

3. 脚根无线:脚下没有根,谓行踪不定、漂泊无依。

4. 蓬转:如蓬草随风飞转;蓬,菊科野草,秋枯根断,风卷而飞,古诗文中常喻羁旅飘零(曹植《杂诗》“转蓬离本根”)。

5. 望眼连天:极目远望,目光直达天际。

6. 日近长安远:用《世说新语》晋明帝故事:明帝幼时答“举目见日,不见长安”,谓长安远于太阳;后喻帝京遥远、功名难成。此处长安代指京城。

译文

我游学四方,来到中原,

脚下没有一线根基,就像蓬草随风飘转。

放眼望去,天际相连,

抬头看得见太阳,长安却远在天边。

赏析

此为《西厢记》第一本仙吕点绛唇,是男主角张君瑞(张生)登场后的第一支曲,为其自抒怀抱定下基调。全曲四句二十余字,却把一个落拓书生的身世之叹写得声态并作。起句“游艺中原”,“游艺”语出《论语·述而》“游于艺”,谓游学四方、研习六艺;张生自述西入京都取应途中游历中原,起笔便见其以科第自期的书生本色。次句“脚根无线、如蓬转”以两个短顿状漂泊之感:脚下没有一线根绊,如蓬草随风翻转——飞蓬向为古诗文中羁旅无定的经典意象(曹植“转蓬离本根”),用于初入中原的游子,既写实又含身世不遇之慨。三、四句“望眼连天,日近长安远”化用晋明帝“举目见日,不见长安”的典故:明帝数岁时,其父问日与长安孰远,答曰举目见日、不见长安,后世以“日近长安远”喻帝京遥远、功名难就。张生极目天际,望帝京而不可即,一“望”一“远”,将科举士子对功名的焦灼与山长水远的现实感并托而出。这支曲与紧接的混江龙(“先受了雪窗萤火二十年”“时乖不遂男儿愿”)互为表里:点绛唇写漂泊之身,混江龙写苦读之心,共同构成元代书生“上京取应”的典型开场。曲词化用经语与史典而毫不板滞,白描与用典相生,正见王实甫“文采派”的本色。

作者简介

王实甫(1260年-1336年),名德信,大都(今北京市)人,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(今定兴县)。元代著名戏曲作家,杂剧《西厢记》的作者,生平事迹不详。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,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,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,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,成为中国戏曲史上“文采派”的杰出代表。著有杂剧十四种,现存《西厢记》、《丽春堂》、《破窑记》三种。《破窑记》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,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。另有《贩茶船》、《芙蓉亭》二种,各传有曲文一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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