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楚臣重对玉梳记・普天乐
元代 贾仲明
这厮起荒淫,生嫉妒,抵多少守株待免,缘木求龟。
(净做慌介)(正旦唱)贼汉意下慌,楚臣心头怒。
(荆楚臣云)据这贼情理难容,该问死罪哩!(正旦唱)据此贼情理难容伤时务,坏人伦罪不容诛。
一心待偎红倚翠,论黄数黑,恶紫夺朱。
(云)楚臣,你好生施行此贼咱。
(荆楚臣云)左右,将此贼押赴县里去者!(押净下)(正旦唱)。
注释
1. 起荒淫:起于荒淫好色之心。
2. 守株待兔:兔本喻妄想不劳而获,典出《韩非子·五蠹》;原文作『待免』,义同。
3. 缘木求龟:爬到树上捉龟,喻必不可得;化用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『缘木求鱼』。
4. 偎红倚翠:偎倚红颜翠袖,指狎妓贪色。
5. 论黄数黑:说三道四、搬弄是非;黄黑指口舌评骘之辞。
6. 恶紫夺朱:憎恶紫色夺去朱色的正位,语出《论语·阳货》,喻以邪乱正、以贱压尊。
7. 伤时务:败坏世道风教。
8. 罪不容诛:罪恶极大,处死都不足以抵偿,语出《汉书·王莽传》。
译文
这家伙起心荒淫,心生嫉妒,正像守株待兔、缘木求龟一样痴心妄想。
(歹徒惊慌)(玉香唱)贼汉心里发慌,楚臣心头愤怒。
(荆楚臣说:照这贼的罪行,情理难容,该问死罪!)(玉香唱)照这贼的行径实在情理难容、有伤风化,败坏人伦,罪不容诛。
他一心只想偎红倚翠,说黄道黑,以邪乱正、夺人正位。
(说:楚臣,你要好好惩办这个贼。)(荆楚臣说:左右,把这贼押到县里去!)(押歹徒下场)(玉香唱)
赏析
这支【普天乐】是玉香劫后对贼人的公开声讨,气盛言厉,与其前此诸曲的惊惧哀告判若两人,写出了经生死一劫后压抑尽泄的痛快。开篇『这厮起荒淫,生嫉妒』两句先定其罪:起因是荒淫,继而生嫉妒,短促的对偶如数罪状。接着以『抵多少守株待兔,缘木求龟』作比——歹徒痴心妄想、强求所不能得,恰如守株待兔之愚、缘木求龟之妄;『缘木求龟』化用『缘木求鱼』(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)而改字,为趁韵趁格的曲家狡狯,讥诮之意更进一层。『一心待偎红倚翠,论黄数黑,恶紫夺朱』三句六字排偶,连下三典:『偎红倚翠』状其好色,『论黄数黑』状其搬弄口舌,『恶紫夺朱』用《论语·阳货》『恶紫之夺朱也』,斥其以邪乱正、以贱凌贵——一个市井贼徒竟敢觊觎正室名分,正是紫夺朱之谓,用典切人切事。中段『贼汉意下慌,楚臣心头怒』一句写两副面孔:贼人胆怯,义士震怒,三字对三字,对照鲜明,是全曲最具画面感的一笔。随后据理定罪:『情理难容伤时务,坏人伦罪不容诛』,由私怨上升为坏风教、灭人伦的公罪,为官府问罪张本。结尾玉香请荆楚臣『好生施行此贼』,差役押贼赴县,唱词在『押净下』的科介后余音收束。全曲句式由四言、六言到七言渐次舒展,用典与俗语相间,义正词严而气韵流走,是套曲中议论见骨的警拔之作。
作者简介
贾仲明,元末明初杂剧、散曲作家。其作品多保存元曲作家事迹和戏曲材料,对元杂剧文献流传有一定价值,曲作语言通俗流畅,具有市民文学色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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