功臣宴敬德不伏老・幺篇

1. 幺篇：北曲术语，指重复前一曲牌再唱一遍，亦称“幺”，此为【耍三台】之幺篇。

2. 龙韬虎略：龙韬、虎略，古代兵书《六韬》有《龙韬》篇，后以“龙韬虎略”泛指高深的用兵韬略。

3. 妙策神机：神妙莫测的计谋机变。

4. 忠心贯日：忠诚之气上贯白日，语本《战国策·魏策》聂政“白虹贯日”之意象，极言忠烈。

5. 尚兀自：尚且还、依然，元曲常用语。“兀自”为语助，无实义。

6. 万夫难敌：一人可敌万人。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“学万人敌”及“力能扛鼎”之意，极言武勇。

7. 徐：徐茂公（李勣），剧中军师。便索：就得、只好。

8. 去不得：不能去（出征），谓年迈不胜鞍马。

9. 雪鬓霜髭（zī）：白发如雪、胡须如霜，极言衰老。髭，嘴上边的胡须。

10. 驼腰曲背：弯腰驼背，形容老态龙钟。

我老是老了啊，不过老了一点年纪罢了；

老只老啊，老不掉我头脑中的武艺。

老只老啊，老不掉我胸中的龙韬虎略；

老只老啊，老不掉我的妙策神机。

老只老啊，老不掉我一片贯日的忠心；

老只老啊，我至今还是万夫难敌。

（徐茂公）老将军，你就硬要去，只怕你老了，去不得啊。

（尉迟）我老只老，不过是添了几茎雪白的鬓发、几根霜白的胡须；

老只老，又不曾弯腰驼背！

此曲为《功臣宴敬德不伏老》中最脍炙人口的一段——“老只老”排比，堪称元代杂剧中歌颂老当益壮精神的绝唱。一连六个“老只老呵”，如战鼓点般步步进逼：第一句先退一步，“老了咱些年纪”，承认岁月不饶人；紧接着五句以斩钉截铁的“老不了”层层翻起——“脑中武艺”“龙韬虎略”“妙策神机”是才，“一片忠心贯日”是德，“尚兀自万夫难敌”是勇。才、略、谋、忠、勇五者层层递进，把一个老将的精神世界从技艺写到韬略、从谋略写到忠贞、从忠贞写到膂力，结构上如登高塔，一层高过一层，末句“万夫难敌”收束，气完神足。这正是本剧题眼“不伏老”三字最酣畅的宣言：老，只能夺走年纪，夺不走武艺、韬略、机谋、忠心与勇力。曲词全用民间口语，却暗含排比复沓的节奏美学，六句一气贯注，近于后世俗文学中“老骥伏枥”精神的戏剧化表达，比曹操诗更添血肉。曲末插入徐茂公一句“只怕你老了，去不得”的故意的再激，引出尉迟更进一层的收束：“止不过添下些雪鬓霜髭；老只老，又不曾驼腰曲背”——把“老”重新定义为外貌而非体能，声明自己脊梁未弯，双关地暗示其精神脊梁更未弯。杨梓身为元初降臣、执掌海道漕运，借唐初老将之口高唱“忠心贯日”“万夫难敌”，其中未必没有借他人酒杯浇自家块垒的时代心影；而这一段排比所塑造的老英雄形象，已成为中国戏曲舞台上老当益壮的原型之一。

杨梓，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，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，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。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