亻刍梅香骗翰林风月・调笑令
元代 郑光祖
劈面的便抢,和俺那病襄王。
呀!怎生来翻悔了巫山窈窕娘,满口儿之乎者也无拦当,用不着恭俭温良。
唬的那有情人恨无个地缝儿藏。
(带云)毛,毛,羞么?(唱)羞杀我也傅粉何郎。
(白敏中云)百忙中你也花白我。
(正旦唱)。
注释
1. 劈面的便抢:迎面就冲撞上前;抢,冲、撞。
2. 病襄王:用宋玉《高唐赋》楚襄王梦遇巫山神女之典,喻害相思的白敏中。
3. 巫山窈窕娘:巫山神女,此处指约而不至的小姐。
4. 之乎者也:读书人的文言语辞,讥其满口掉书袋。
5. 无拦当:拦挡不住、收不住口;拦当,即拦挡。
6. 恭俭温良:恭敬、俭朴、温和、善良,儒家修身之目。
7. 唬(xià):吓。
8. 毛:元曲俗语,胆怯、心慌之义。
9. 傅粉何郎:三国魏何晏姿容俊美、面白如敷粉,人称傅粉何郎,此处反讽其羞窘。
10. 花白:抢白、奚落、嘲讽。
译文
他劈面就冲上来,正撞见我这厢、还有他那害相思的襄王。
呀!怎么小姐这巫山窈窕的神女竟翻悔不来了?他满口之乎者也地说个没完,这时候倒用不着恭俭温良那一套了。
吓坏了他这有情人,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。(带白)毛,毛,羞不羞?(唱)羞死你这搽粉的何郎。
(白敏中)这节骨眼上你还奚落我。(樊素唱)。
赏析
【调笑令】是败露前后最泼辣的一曲。开场“劈面的便抢,和俺那病襄王”,抢即冲上前、莽撞逼近,病襄王以楚襄王梦遇巫山神女之典喻相思成病的白敏中——樊素形容他劈头盖脸地凑上来,活画出一个情急失态的书生。继而“呀!怎生来翻悔了巫山窈窕娘”陡转:眼前之人并非小姐,巫山窈窕娘(神女,指小姐)爽约未至,原来惊变又起。以下三句是全曲的戏胆:白敏中慌乱之中满口“之乎者也”、文绉绉地遮掩,“无拦当”谓其喋喋不休拦挡不住;樊素冷笑“用不着恭俭温良”——这时候拿恭、俭、温、良的儒者面目作挡箭牌,岂不可笑!一句话戳破了道学面孔下的情急,是对书生虚伪体面最尖利的一刺。“唬的那有情人恨无个地缝儿藏”极言其窘:羞愧得恨不能钻进地缝。带白“毛,毛,羞么”以市井俚语连声逼问(毛,怯也,元俗语胆怯之义),紧接着“羞杀我也傅粉何郎”收煞——傅粉何郎用三国何晏面白如傅粉之典,本是美男子之誉,此处反讽:羞死你这搽粉的何郎!末尾白敏中嘟哝“你也花白我”,花白即抢白、奚落,樊素的一“唱”收场,余怒与笑意并见。全曲雅典(襄王、何晏)、圣贤语(之乎者也、恭俭温良)与俚语(毛、花白、地缝儿藏)杂糅并置,愈见谐谑之趣。
作者简介
郑光祖,字德辉,元代杂剧作家,元曲四大家之一。其作品以辞藻清丽、情思婉曲见长,代表作《倩女离魂》富于浪漫色彩,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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