亻刍梅香骗翰林风月・小桃红

元代

那生敢倚书窗想像赴高唐。

(白敏中向前搂旦科,云)小姐,你来了也。

(正旦慌科,云)是谁?(白敏中云)是我。

(正旦唱)吓得我可扑扑小鹿儿心头撞。

偌早晚是谁人敢无状?(白敏中云)我则道是小姐来了。

(正旦唱)可怎生恁风狂。

(白敏中云)我不想是小娘子,你恕罪咱。

(正旦云)可早是我哩,是夫人呵,可怎生了也。

(唱)若是俺夫人撞见如何讲?(白敏中云)是小生病得这般昏了也。

(正旦唱)便道是害的你神魂荡漾,你也将眼皮开放。

你常好是热蟒也东阳。

注释

1. 那生:那书生,指白敏中。

2. 敢:莫非、只怕,表揣测的语气词。

3. 高唐:宋玉《高唐赋》载楚王游高唐梦遇巫山神女欢会,后以“赴高唐”指男女幽会。

4. 可扑扑:拟声词,形容心跳剧烈。

5. 小鹿儿心头撞:形容心惊跳如小鹿乱撞。

6. 偌早晚:这时候、这么晚。

7. 无状:无礼、冒失。

8. 风狂:疯癫轻狂。

9. 热蟒:热得发躁发狂;蟒,躁乱之义。

10. 东阳:指南朝沈约,曾任东阳太守,以多病消瘦著称(“沈腰”之典),此处讥白敏中病态。

译文

那书生怕不是倚着书窗,胡思乱想着要梦赴高唐。

(白敏中上前来搂住樊素)小姐,你来了。

(樊素惊慌)是谁?(白敏中)是我。

(樊素唱)吓得我这小心头扑扑地像小鹿乱撞。

这么晚了你算什么人,敢这样无礼?(白敏中)我只当是小姐来了。

(唱)你怎么这般轻狂。(白敏中)我认错了是小娘子,恕罪。

(樊素)亏得是我,若是夫人撞见可怎么得了!(唱)就是说你害病害得神魂颠倒,你也该睁开眼皮看看清楚。

你真是个热得发躁的沈东阳!

赏析

这段【小桃红】写白敏中夜候花园,误认来者为小姐,扑身向前,却撞上了先来探路的樊素,一场虚惊化作连珠妙语。首句“那生敢倚书窗想像赴高唐”先悬想书生之态:倚着书窗神驰想象,直似要梦赴高唐与神女幽会——高唐用楚王梦遇巫山神女之典,讽其白日做梦般的急切,“敢”字(莫非、只怕)更添揣测调侃之味。继写惊变:“吓得我可扑扑小鹿儿心头撞”,小鹿撞心以俗喻状惊悸,扑扑拟声,声态并作,是元曲写心最生动的白描。以下纯是问答间的冷嘲热讽:“偌早晚是谁人敢无状”“可怎生恁风狂”,直斥其唐突;而樊素那句要害的话最见机锋——“若是俺夫人撞见如何讲”,一声反问,将私会的风险和盘托出,吓得白敏中只得以“病昏”自解。樊素顺势再刺:“便道是害的你神魂荡漾,你也将眼皮开放”——连推托病了、看不清人这种借口都替他驳倒,笔锋毒辣而情态妩媚。末句“你常好是热蟒也东阳”以典故收煞:东阳指曾守东阳而多病消瘦的沈约,热蟒状其发烧躁狂之态——你简直是个热得发躁的沈东阳!以雅典骂痴人,谐趣横生。全曲叙事、惊惶、盘诘、讥嘲层层推进,喜剧节奏极佳。

作者简介

郑光祖,字德辉,元代杂剧作家,元曲四大家之一。其作品以辞藻清丽、情思婉曲见长,代表作《倩女离魂》富于浪漫色彩,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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