亻刍梅香骗翰林风月・净瓶儿

元代

他想着书舍里人萧索,恰便似阳台上路迢遥。

(白敏中云)今夜小姐怎生摆布?(正旦唱)他则待收拾云雨,怕泄漏春娇。

待和你今宵……(白敏中云)今宵和小姐生怎的?(正旦忍住不说科,唱)一句话到我这舌尖上却咽了。

(白敏中云)可怎生却咽了?快说波,教小生喜咱。

(正旦唱)不说破把先生且闷着。

(白敏中云)小姐怎生分付你来?(正旦唱)他着我对你便低低道,(白敏中云)道甚么?(正旺唱)他教你夜深时休睡,(白敏中云)今夜我那里得那睡来!(正旦云)着你等。

(白敏中云)怎么又不说了?着小生等甚么?(正旦唱)着你等、等、等到明朝。

注释

1. 萧索:冷清、孤寂。

2. 阳台:用宋玉《高唐赋》楚王梦遇巫山神女、神女“旦为朝云,暮为行雨”事,后世以阳台、云雨指男女欢会。

3. 迢遥:遥远。

4. 摆布:安排、布置。

5. 春娇:春天的娇媚情态,此处指女儿的私情密约。

6. 咽了:咽回、忍住不说。

7. 闷着:让他干着急、憋闷着。

8. 分付:即吩咐。

9. 明朝:天明、明日早晨。

译文

(樊素唱)她想到书斋里那人冷冷清清,就像阳台神女相会之路那样遥远。

(白敏中)今夜小姐怎么安排?(唱)她只想着收拾停当来赴云雨之约,又怕泄漏了满怀春情。

想要跟你说今宵……(白敏中)今宵跟小姐怎么样?(樊素忍住不说,唱)一句话到了我舌尖上却又咽了回去。

(白敏中)怎么就咽回去了?快说呀,让我高兴高兴。

(樊素唱)不说破,且让先生干闷着。

(白敏中)小姐是怎么嘱咐你的?(唱)她叫我对着你低声说——(白敏中)说什么?(唱)她叫你夜深了先不要睡。(白敏中)今夜我哪里睡得着!(樊素)叫你等着。(白敏中)怎么又不说了?叫我等什么?(唱)叫你等啊、等啊、一直等到天明。

赏析

这一段【净瓶儿】写樊素奉小姐之命向白敏中传话,却半吞半吐、故意卖关子,是全剧最俏皮的关目之一。开头二句以景托情:“他想着书舍里人萧索,恰便似阳台上路迢遥”——小姐想到书生独居书斋的冷清孤寂,如同阳台神女与楚王相会之路那样遥远难通。阳台云雨是宋玉《高唐赋》典故,此处暗指幽期密约,把两情阻隔写得含蓄旖旎。接着“他则待收拾云雨,怕泄漏春娇”进一步点明:小姐已打定主意赴约,只是怕走漏了这满怀春情。最妙处在“待和你今宵……”一句,话到唇边戛然而止,“一句话到我这舌尖上却咽了”——舌尖、咽喉的细节把卖关子的神情刻画入微;逼得白敏中连连催问,她却只丢下一句“不说破把先生且闷着”,全然是红娘式的捉狭。结尾以“夜深时休睡”“等、等、等到明朝”收束:原来小姐传的口信是要他今夜只管等着,而“等、等、等”三字叠用,声情并茂,既有逗弄的得意,也隐隐透出好事多磨的悬念。全段以说一半留一半的结构造成喜剧张力,语言浅白而机趣盎然。

作者简介

郑光祖,字德辉,元代杂剧作家,元曲四大家之一。其作品以辞藻清丽、情思婉曲见长,代表作《倩女离魂》富于浪漫色彩,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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