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待制智斩鲁斋郎・折桂令

元代

想当初向清明日共饮金波,张孔目家世坟茔,须不是风月鸣珂。

他将俺儿女夫妻,直认做了云雨巫娥。

俺自撇下家缘过活,再无心缎匹缤罗你只管信口开合,絮絮聒聒;俺张孔目怎还肯缘木求鱼,鲁斋郎他可敢暴虎冯河!。

注释

1. 金波:本形容月光,此指美酒,酒面泛光如金波。

2. 坟莹:应为「坟茔」(yíng),坟墓、祖坟,喻家世清白有祖业。

3. 风月鸣珂:风月指男女情事、冶游场所;鸣珂(kē),显贵者马身上的玉饰,行则作响,代指豪贵冶游之家。

4. 云雨巫娥:用宋玉《高唐赋》巫山神女「旦为朝云、暮为行雨」之典,此处指视人妻如娼妓玩物。

5. 家缘过活:家产和生计。

6. 缎匹缤罗:应为「缎匹绫罗」,各种绫罗绸缎,代指钱财衣物。

7. 缘木求鱼:爬到树上捉鱼,语出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,喻方向或方法错误,必然徒劳。

8. 暴虎冯河:空手搏虎、徒步渡河,语出《诗经·小雅·小旻》及《论语·述而》,喻有勇无谋、冒险蛮干。冯(píng)河,涉水过河。

译文

想当初在清明那一天我们一起共饮美酒,我张孔目家有世代相传的祖坟家业,本不是那种出入风月场、车马显赫的冶游人家。

他却把我的儿女夫妻,硬当成巫山云雨的娼妓之流看待抢夺。

我自己撇下家产生计去修行,再也不把绫罗绸缎放在心上。你只管信口开合,絮絮叨叨说个不停;

我张孔目怎么还肯去做爬树捉鱼的蠢事,鲁斋郎他又哪里敢空手搏虎、徒步渡河地蛮干到底!

赏析

【折桂令】是第四折中情感最激烈的一曲,张珪重逢妻子、历数前事,血泪与愤慨并作。开头「想当初向清明日共饮金波」追忆:清明日夫妻共饮美酒(金波指美酒),本是人伦之乐;「张孔目家世坟莹,须不是风月鸣珂」则郑重自辩——我家是坟茔有序的清白门第,绝不是出入风月场所、鸣珂游冶的下流人家(鸣珂指贵人车马之饰,代指冶游权贵)。这两句针对李四的误解而发,先立自身清白。「他将俺儿女夫妻,直认做了云雨巫娥」是全曲的血泪控诉:鲁斋郎把我的结发妻子硬当作巫山云雨的娼妓之流看待抢夺——「云雨巫娥」用宋玉《高唐赋》巫山神女典,此处反用,极言权豪视人妻如玩物之蛮横。「俺自撇下家缘过活,再无心缎匹缤罗」写自己出家后斩断尘缘、不蓄财物。结句连下两典反问作结:「怎还肯缘木求鱼,鲁斋郎他可敢暴虎冯河」——缘木求鱼(《孟子》)喻不可能之事,暴虎冯河(《诗经》《论语》)喻有勇无谋的蛮干;言外之意:我岂会自寻无望之事,而鲁斋郎那样作恶,终究也逃不脱覆亡——暗扣包公智斩鲁斋郎的大结局,愤中含快意。全曲叙事、自辩、控诉、预言四层递进,口语泼辣,用典精切,是关汉卿以曲代言的看家本领。

作者简介

关汉卿(约1220年──1300年),元代杂剧作家。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,“元曲四大家”之首。号已斋(一作一斋)、已斋叟。汉族,解州人(今山西省运城),与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为“元曲四大家”。以杂剧的成就最大,一生写了67种,今存18种,最著名的有《窦娥冤》;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,如:《单刀会》、《单鞭夺槊》、《西蜀梦》等;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、套数10多首。关汉卿塑造的“我却是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、响珰珰一粒铜豌豆”(〈不伏老〉)的形象也广为人称,被誉“曲家圣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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