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待制智斩鲁斋郎・南吕/一枝花
元代 关汉卿
全失了人伦天地心,倚仗着恶党凶徒势,活支剌娘儿双拆散,生各札夫妇两分离。
从来有日月交蚀,几曾见夫主婚、妻招婿?今日个妻嫁人、夫做媒,自取些奁房断送陪随,那里也羊酒、花红、缎匹?。
注释
1. 南吕/一枝花:【一枝花】为南吕宫套数首曲,多用于长篇抒情叙事故此折以此起套。
2. 人伦天地心:人伦纲常之心、天地良心;人伦,封建社会君臣父子夫妇等伦理关系。
3. 恶党凶徒:纠集的恶棍党羽,指鲁斋郎一伙权豪势要及其爪牙。
4. 活支剌:活生生地、硬生生地,元曲口语状语;支剌为衬音语助词。
5. 生各札:生生地、硬生生地,义同'活支剌';各札亦为语助。
6. 日月交蚀:日蚀和月蚀,古人视为天地反常的大异象。
7. 夫主婚、妻招婿:丈夫替妻子主持婚事、妻子招赘新婿,指鲁斋郎逼张珪亲自送妻与己成婚的荒唐事。
8. 奁(lián)房:嫁妆;断送:陪送的财物(宋元口语,赠嫁之礼);陪随:陪嫁随送的妆奁。
9. 羊酒、花红:旧时定婚礼仪所用的羊、酒与红绿彩绸(花红),泛指聘礼。
译文
他完全丧失了人伦和天地的良心,倚仗着恶党凶徒的势力,
活生生把娘儿俩拆散,硬生生让夫妻两分离。
自古以来不过有日蚀月蚀,几曾见过丈夫替妻子主婚、妻子招婿的事?
如今却是妻子改嫁、丈夫做媒人,嫁妆陪送还得受害人自己置办,
哪里还用得着什么羊酒、花红、缎匹?
赏析
此为《鲁斋郎》第二折【南吕·一枝花】,是全剧最沉痛的抒情核心,出自被夺妻的张珪之口——他被迫亲自把妻子'嫁'给鲁斋郎,'夫做媒'三字是全剧悲剧的极点。起三句一气贯注:'全失了人伦天地心'总骂,失了人伦之心、天地之心,是对鲁斋郎的总判词;'倚仗着恶党凶徒势'点明其恶的凭借——不是一人的恶,是有组织的豪强势力;'活支剌娘儿双拆散,生各札夫妇两分离'则以两个带状语的三四句式写罪状之实:'活支剌''生各札'皆元曲口语,活生生、硬生生之意,母亲与儿女被活活拆散,夫妻被生生分离,两个状语把'拆''离'的暴力感钉死在纸上。'从来有日月交蚀,几曾见夫主婚、妻招婿'以天地反常为喻:日蚀月蚀尚是古人习见的异象,而'丈夫亲自为妻子主婚、妻子招婿'却是从古未有的伦理奇变——用最反常的自然比照最反常的人事,见其愤激已极。结尾自数这场荒唐'婚事'的细目:'妻嫁人、夫做媒,自取些奁房断送陪随,那里也羊酒、花红、缎匹'——妻子改嫁,丈夫做媒人,连嫁妆(奁房、断送、陪随)都是受害者自己置办,哪里还谈得上羊酒花红这些寻常聘礼!琐屑的礼数清单与天大的耻辱相衬,讽刺与悲愤都到了冰点。此曲句句口语、句句重锤,把元代权豪'夺人之妻还要受害人帮忙'的制度性暴力写得触目惊心,正是关汉卿'为民请命'式批判的最强音。
作者简介
关汉卿(约1220年──1300年),元代杂剧作家。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,“元曲四大家”之首。号已斋(一作一斋)、已斋叟。汉族,解州人(今山西省运城),与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为“元曲四大家”。以杂剧的成就最大,一生写了67种,今存18种,最著名的有《窦娥冤》;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,如:《单刀会》、《单鞭夺槊》、《西蜀梦》等;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、套数10多首。关汉卿塑造的“我却是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、响珰珰一粒铜豌豆”(〈不伏老〉)的形象也广为人称,被誉“曲家圣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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