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修然竹坞听琴・双调/新水令

元代

成就了碧桃花下凤鸾交,怕甚么出家儿被教门中耻笑。

那里也灵丹腹内安,经卷向杖头挑。

月夕花朝,将一阵黄粱梦忽惊觉。

(云)呀!元来是我师父。

(见科,老道姑云)小姐,你当初怎生出家来?(正旦唱)。

注释

1. 双调·新水令:北曲双调套数首曲牌,音节高亢,多用于剧情转折或高潮处。

2. 凤鸾交:凤与鸾皆传说中的神鸟,成双和鸣,喻美满的夫妻结合。

3. 出家儿:出家人;教门,指道教门派与清规。

4. 灵丹腹内安:道教修炼之说,谓服食灵丹、内丹安于腹中,可得道成仙。

5. 经卷向杖头挑:道人出行以杖挑经卷,指云游修道的生涯。

6. 黄粱梦:唐沈既济《枕中记》载卢生邯郸旅店中枕吕翁瓷枕入梦,历尽荣华,醒来店主黄粱饭尚未熟,后喻人生虚幻。此处反用,谓修道生活才是虚梦。

7. 见科:元杂剧术语,“科”指动作、表情提示,“见科”即相见时的做工。

译文

成就了碧桃花下凤鸾般的姻缘,还怕什么出家人被教门中耻笑。哪里还去讲什么灵丹安在腹内、经卷挑在杖头。在这月夕花朝的美好时光里,一阵之间,把那黄粱一梦忽然惊醒。(说)呀!原来是我师父。(相见科,老道姑说)小姐,你当初是怎么出家的?(正旦唱)

赏析

此为《竹坞听琴》第四折开篇的【双调·新水令】,正是全剧情感的最高潮处。秦修然中状元后与郑彩鸾重逢成亲,郑彩鸾唱出“成就了碧桃花下凤鸾交”——碧桃花下,点出当初二人月夜听琴定情之所;凤鸾交,以凤鸾和鸣喻夫妇缔合。紧接着“怕甚么出家儿被教门中耻笑”一句极有胆气:道门清规、世俗讥笑,在她的幸福面前都不足畏惧,这是对宗教戒律与礼教舆论的公开蔑视,也是全剧肯定世俗情爱的点睛之笔。以下“那里也灵丹腹内安,经卷向杖头挑”以反问自我否定往日的修行生活:什么腹内安丹、杖头挑经,那些出世功课,如今都抛却了。结句“月夕花朝,将一阵黄粱梦忽惊觉”意蕴最深:月夕花朝本是良辰美景、男欢女爱之时,而黄粱梦典出唐人沈既济《枕中记》,喻人生繁华不过一梦——在此处却被翻转运用:修道守戒才是黄粱一梦,如今花前月下的真实爱情,恰恰把她从那场“梦”里惊醒。以梦喻道、以醒喻情,化虚无典故为翻案文章,构思极巧。曲后老道姑突然出现追问出家缘由,情节陡转,为后面诉指腹之盟、申还俗之志的连篇曲文蓄势。全曲语言明快,用典而能化俗为奇,是元杂剧大团圆结局中难得的兴致淋漓之唱。

作者简介

石子章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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