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洞宾三度城南柳・幺篇

元代

恰便似汉刘郎误访桃源洞,奈惜花人有信难通。

(净看旦笑科)(正末唱)他频将柳眼窥,你把花心动。

怕不年高德重,人则道临老入花丛。

(净云)好是跷怪,俺这浑家见了这先生,就会说话了,又似认的他一般。

(正末云)老柳,再打酒来,不少你钱。

(净取酒上,云)今日见了师父,俺浑家又会说话,我喜之不胜。

俺夫妻二人伏侍师父,只管吃醉,不要还酒钱。

(正末唱)。

注释

1. 幺篇:曲牌名,即前曲(醉扶归等)的重复演唱格式。

2. 汉刘郎:指东汉刘晨。相传刘晨与阮肇入天台山采药,遇仙女留宿半载(见《幽明录》),后世'刘郎'又常与桃花相连(刘禹锡玄都观诗亦自称刘郎)。

3. 桃源洞:仙人居所,兼用陶渊明桃花源之意象。

4. 奈:无奈。惜花人有信难通:爱惜花儿的人(指仙翁或刘郎)音信难通。

5. 柳眼:柳叶初生细长如人睡眼初睁。

6. 花心动:花心摇动,兼含女子动情之双关。

7. 怕不:尽管、纵然。

8. 临老入花丛:晚年流连花丛,戏谑语。

9. 跷(qiāo)怪:奇怪。

10. 浑家:妻子。

11. 喜之不胜:欢喜不已。

译文

正好像汉家刘郎误访桃源仙洞一般,无奈那惜花的人音信难通。

(净角看着旦角发笑)(正末唱)她频频把柳眼偷窥,你却使花心摇动。

尽管你年纪高、德望重,人们却要说你是临老入了花丛。

(净角说:真是奇怪,我这妻子见了这先生,就会说话了,又好像认得他一般。

正末说:老柳,再打酒来,少不了你的钱。

净角取酒上场,说:今日见了师父,我妻子又会说话了,我欢喜得很。

我们夫妻二人服侍师父,只管吃醉,不要酒钱。

(正末唱:)

赏析

此曲承上曲点破小桃本相之后,写老柳小桃夫妻在仙翁面前情态微露的一段,谑趣与点化并至。'恰便似汉刘郎误访桃源洞'以刘晨、阮肇天台遇仙的故典起兴:刘郎入桃源而遇仙女,与眼前仙翁访酒楼而遇桃精恰成镜像——仙凡相遭、宿缘暗结,一个'误'字尤妙,看似偶然误入,实是前定重游;下句'奈惜花人有信难通'则叹仙凡阻隔、音讯难通,把二十年两不闻问的怅惘一笔带出,用典与剧情贴切无痕。'他频将柳眼窥,你把花心动'是全曲最玲珑的对句:'柳眼''花心'本是写柳写花的草木套语,此处一语双关,柳眼窥人是小桃(花)顾盼之态,花心动摇是老柳(柳)动情之状——草木名物与男女情态互为表里,把二精前世本相藏在一副情语之中,正见元曲'咏物即咏人'的双关妙用。'怕不年高德重,人则道临老入花丛'陡转谐谑:仙翁自嘲——任你年高德劭,世人看来不过是个老来贪花的老儿,这层自我调侃一方面为舞台上老道人面对小夫妻的尴尬场面解围,另一方面也是吕洞宾浪迹诗酒、游戏人间形象的本色注脚。曲后科白尤有意味:小桃一反'常不言语'的哑态,见了师父便能言笑,老柳'喜之不胜'却依旧浑然不知妻之来历——妻子愈是渐露本相,丈夫愈是懵懂欢喜,'识与不识'的戏剧张力再度绷紧,也为末折大团圆度脱蓄足了势。全曲典故、双关、科诂层层相扣,是此剧雅俗交融趣味的代表作。

作者简介

谷子敬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。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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