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幽梦孤雁汉宫秋・梁州第七

元代

我虽是见宰相似文王施礼,一头地离明妃,早宋玉悲秋。

怎奈他带天香着莫定龙衣袖。

他诸余可爱,所事儿相投;消磨人幽闷,陪伴我闲游;偏宜向梨花月底登楼,芙蓉烛下藏阄。

体态是二十年挑剔就的温柔,姻缘是五百载该拨下的配偶,脸儿有一千般说不尽的风流,寡人乞求他左右,他比那落伽山观自在无杨柳,见一面得长寿。

情系人心早晚休,则除是雨歇云收。

注释

1. 梁州第七:南吕宫曲牌梁州第七,南吕套第二曲。

2. 文王施礼:周文王礼贤下士之典,谓对宰相亦如文王敬礼姜尚。

3. 一头地:一离开;"一头"犹一旦。

4. 宋玉悲秋:战国楚宋玉《九辩》"悲哉,秋之为气也",后世以宋玉悲秋指伤秋怀人之愁。

5. 天香:浓郁异香,多指宫廷或美人之香。

6. 着莫:沾惹、纠缠;元曲口语。

7. 藏阄(jiū):藏钩之戏,古代闺中游戏,分曹探钩以赌胜负。

8. 该拨下的:命里注定安排下的。

9. 落伽山观自在:普陀落伽山的观世音菩萨;观自在即观音。

10. 无杨柳:观音手持杨柳净瓶,此谓昭君之美胜观音而无杨柳法相。

11. 雨歇云收:雨停云散,喻情缘断绝、天地变色。

译文

我虽是见了宰相还能像周文王那样以礼相待,可一离开明妃,立刻就像宋玉那样悲秋伤怀。

怎奈她带着天香,沾惹得龙袍衣袖都是。

她样样可爱,事事与我投合;能消解人的幽闷,陪伴我闲游;最适合在梨花月色里一同登楼,在芙蓉烛影下玩藏钩的游戏。

她的体态是二十年精心养成的温柔,这姻缘是五百年前命里注定安排下的配偶,她的脸儿有一千般说不尽的风流,朕求她在左右侍奉;她比落伽山上的观音菩萨还美,只是没有杨柳净瓶,见她一面便可长寿。

这情意牵系人心,什么时候才得休止?除非是雨停云散、天地变色。

赏析

此为《汉宫秋》第三折(南吕套)梁州第七,写元帝得昭君后的痴迷沉溺,是全剧写帝妃恩爱的极致笔墨,铺排恣肆,极尽曲体之能事。开篇自嘲式对照先声夺人:"我虽是见宰相似文王施礼,一头地离明妃,早宋玉悲秋"——对宰相尚能如周文王般以礼相待(用文王遇姜尚典),可一离开明妃,立刻如宋玉般悲秋伤怀(宋玉《九辩》"悲哉秋之为气"),以两个古代士人典故写帝王之情有专钟,庄谐并置。"带天香着莫定龙衣袖"写美人衣香沾惹龙袖,挥之不去;继而"诸余可爱,所事儿相投;消磨人幽闷,陪伴我闲游"四句排比,由外美而内契,写尽知遇之乐。"偏宜向梨花月底登楼,芙蓉烛下藏阄"二句尤美:梨花月色、烛影摇红中登楼赌戏,富贵风流又清新如画,藏阄之戏更见闺阁亲昵。其下"二十年挑剔就的温柔,五百载该拨下的配偶,一千般说不尽的风流"以三重数字铺排,把体态、姻缘、风情层层叠加,几于痴语;"比那落伽山观自在无杨柳,见一面得长寿"更以观音比况(落伽山观音本持杨柳净瓶,谓其美胜观音而毫无观音之法相威严,见之增寿),谀美至极亦痴至极。结句"情系人心早晚休,则除是雨歇云收"以天象设誓:此情几时能休?除非雨歇云收、天地变色——以不可能之事言情之不渝,为下文生离死别的暴风雨预置了沉痛的对照。

作者简介

马致远(1250年-1321年),字千里,号东篱(一说字致远,晚号“东篱”),汉族,大都(今北京,有异议)人。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、白朴等人,生年当在至元(始于1264)之前,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(1321—1324)之间,与关汉卿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“元曲四大家”,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、散曲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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