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幽梦孤雁汉宫秋・赚煞

元代

且尽此宵情,休问明朝话。

(旦云)陛下明朝早早驾临,妾这里侯驾。

(驾唱)到明日,多管是醉卧在昭阳御榻。

(旦云)妾身贱微,虽蒙恩宠,怎敢耍望与陛下同榻?(驾唱)休烦恼,吾当且是耍,斗卿来便当真假。

恰才家辇路儿熟滑,怎下的真个长门再不踏!明夜里西宫阁下,你是必悄声儿接驾,我则怕六宫人攀例拨琵琶。

(下)。

注释

1. 赚煞:仙吕宫套数中的煞尾曲牌,套曲收束之曲。

2. 且尽此宵情:暂且尽享今宵情意。

3. 多管是:多半是、恐怕是。

4. 昭阳御榻:昭阳殿中帝王之榻。

5. 吾当:我;元曲中帝王自称的口语。

6. 且是耍:只是玩笑罢了。

7. 斗卿来:哄你;"斗"为逗弄、哄骗之意。

8. 恰才家:方才;"家"为语助词。

9. 辇路(niǎn):帝王车驾所行的道路。

10. 长门:汉长门宫,陈皇后失宠后所居,后代指冷宫。

11. 攀例:援引先例。

12. 拨琵琶:弹琵琶邀宠,呼应昭君月下弹琵琶得幸之事。

译文

暂且尽享今宵情意,不必去问明朝的话。

(昭君说)陛下明朝请早早驾临,妾在这里恭候。

(皇帝唱)到了明日,多半是醉卧在昭阳殿御榻之上。

(昭君说)妾身出身微贱,虽蒙恩宠,怎敢奢望与陛下同榻?(皇帝唱)不必烦恼,朕姑且是玩笑,哄你便当它是真是假。

方才那辇路已经走得很熟了,怎忍心真的从此不再踏上这长门一步!明夜就在这西宫阁下,你务必悄悄地接驾,我怕的是六宫之人援例仿效、纷纷拨响琵琶。

(下)。

赏析

此为《汉宫秋》第二折赚煞曲,写元帝初幸昭君后约定再会、恋恋不舍的收束,甜语蜜约中已微露不安,为下文毛延寿献图叛国的突转预留阴影。"且尽此宵情,休问明朝话"起句即化用"今宵有酒今朝醉"式的及时行乐意绪,然置于帝王与妃嫔之间,"休问明朝"又似谶语——明朝正是国难之始,读者后见之明使此语倍增悲凉。旦角恳求"明朝早早驾临,妾这里候驾",是痴心人的郑重;帝答"到明日,多管是醉卧在昭阳御榻",明知是虚约,故下文自承"吾当且是耍,斗卿来便当真假"——姑且是玩笑,哄你且当真假,帝王之爱竟以戏言出之,甜中带涩。"恰才家辇路儿熟滑,怎下的真个长门再不踏"妙在以"辇路熟滑"自嘲来惯了、怎忍心真的不再踏长门,"长门"用陈皇后失宠居长门宫之典,反用其意,许以不弃。结句"你是必悄声儿接驾,我则怕六宫人攀例拨琵琶"尤为深邃:怕别的宫人援例效仿、纷纷拨弦邀宠——既见帝恩之私而难遍及,也隐隐预见琵琶声将成昭君一生命运的征兆(月下闻琵琶而得幸,异日亦将以琵琶出塞)。此煞以缠绵始、以隐忧终,乐景写哀之伏笔功夫,深见剧作章法。

作者简介

马致远(1250年-1321年),字千里,号东篱(一说字致远,晚号“东篱”),汉族,大都(今北京,有异议)人。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、白朴等人,生年当在至元(始于1264)之前,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(1321—1324)之间,与关汉卿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“元曲四大家”,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、散曲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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