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调・斗鹌鹑自悟

元代

弃职休官,张良范蠡。

释辞了紫绶金章,待看青山绿山。

跳出狼虎丛中,不入麒麟画里。

想爵禄高,性命危。

一个个舍死忘生,争宣竞敕。

注释

1. 自悟:曲题,自我省悟之意,为吴仁卿归隐主题套数。2. 张良范蠡(lǐ):张良辅佐刘邦定天下后谢病不问政事;范蠡助越王勾践灭吴后弃官泛舟五湖,二人皆功成身退的典型。3. 紫绶金章:紫色丝带与黄金印章,汉代丞相、太尉等高官之佩,代指高官厚禄。4. 麒麟画:汉宣帝甘露三年图画霍光等十一功臣于麒麟阁,后以「麒麟阁上」指功臣画像、身留青史之荣。5. 狼虎丛:豺狼虎豹之丛,喻险恶的官场宦海。6. 爵禄:官爵与俸禄。7. 宣、敕(chì):皇帝征召曰宣,任命曰敕,「争宣竞敕」谓争相应诏受命、跻身仕途。8. 麒麟(qí lín):传说中的仁兽,此处为阁名。

译文

抛弃职守、辞去官职,学那张良与范蠡。

辞谢了紫绶金章的荣华,为的是去看青山绿水。

跳出豺狼虎豹般的官场险地,不去贪图麒麟阁上画像的功名。

想一想:爵位俸禄愈高,性命愈是危险。

世人却一个个舍死忘生,争相应宣受敕、挤进仕途。

赏析

此为吴仁卿〔越调·斗鹌鹑〕《自悟》套数开篇,与前列颂圣之套恰成对照,写弃官归隐的自省与彻悟。起句「弃职休官,张良范蠡」劈空而来:抛弃职守、辞去官职,学那功成身退的张良与范蠡——张良佐汉定天下后谢病辟谷,范蠡助越灭吴后泛舟五湖,二人皆于功名鼎盛之际抽身远祸,是隐士文化的两大原型。以「张良范蠡」自许,弃官的姿态便有了历史的纵深。三四句「释辞了紫绶金章,待看青山绿山」对仗自省:辞去了系印的紫色丝带与黄金之章,为的是要看青山绿水——「紫绶金章」与「青山绿山」一贵一逸,一缚一放,弃取之间,价值翻转为「自悟」的核心。「待看」二字最可玩味:官场半生,如今才「待」(将要、得以)去看山水,见出从前连看山看水的自由都没有。五六句「跳出狼虎丛中,不入麒麟画里」再进一层:「狼虎丛」喻宦海凶险、仕途吃人;「麒麟画」用汉宣帝图画功臣于麒麟阁之典,代指彪炳史册的功名——不入麒麟画,正是不贪身后名。二者对举,险与荣俱舍,唯求性命之全。以下「想爵禄高,性命危」六字如断喝:爵位愈高,性命愈危,高处不胜寒,此乃「自悟」之核心理据。末二句「一个个舍死忘生,争宣竞敕」收束于世相白描:世人个个舍死忘生,争着应宣受敕、挤入仕途——「宣」「敕」皆皇帝征召任命之文书,与「狼虎丛」对照,愈见众生之痴,也愈见作者醒悟之彻。全曲以四组骈对推进,典故密集而语意爽利,熔儒道进退之辨于一炉,是元代后期士人普遍「避世—玩世」心态的典型表达。

作者简介

吴仁卿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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