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过沙

1. 旦：戏曲行当，扮女主角，此处为李三娘。2. 衙内：官宦人家的子弟，此处指咬脐郎。3. 敢是：莫非是、恐怕是，表猜测的口语。4. 凌贱：欺凌作贱。5. 忒（tè）：太、非常，方言口语。6. 东床：东床坦腹，晋郗鉴择王羲之为婿的典故，后代指女婿、丈夫。7. 怎旨：怎能，宋元戏曲口语。

（李三娘唱）衙内问我有什么苦情？

（咬脐郎）为什么鞋也不穿？

（旦）我也曾穿着绣鞋。

（小生）莫非是挑水卖的吗？

（旦）从不曾挑水到街头去卖。

（众人）莫非是做了什么坏事？

（旦）我是贞洁的妇女，

怎能做那种坏事？

（小生）被什么人欺凌作贱了你？

（旦）被无知的兄嫂欺害得太毒了。

（小生）有父母吗？

（旦）双亲去世已经十六年了。

（小生）曾有过丈夫吗？

（旦）也曾招过女婿进了门。

此为《白兔记》井台相认一场的核心问答曲（雁过沙），以旦（李三娘）与小生（咬脐郎）、众随从的对答体织成，是全剧命运转折的枢纽。场景为咬脐郎郊外打猎逐兔至井台，见汲水妇人赤足寒酸，遂发问。问语层见叠出："为何鞋也不穿"、"敢是挑水卖的"、"敢是作歹事"——随从们的层层猜疑（卖水为生？行为不端？）代少年发问，愈猜愈低贱，愈反衬三娘答语之尊严："也曾穿着绣鞋"追忆闺中旧日，"不曾挑水街头卖"辨白并非佣贩，"贞洁妇女，怎旨作歹事"理直气壮，一字一顿全是被侮辱者的骨气。随后问答深入："被甚么人凌贱你？"答"被无知兄嫂忒毒害"，一语道破苦难根源；"有父母么？""双亲早丧十六载"——十年数目恰与剧情年代相合，身世凄凉又添一层；"曾有丈夫么？""东床也曾入门来"，以东床坦腹之典讳称丈夫，答语含蓄，旧日婚嫁与今日孤苦对照全出。此段戏剧力量全在"问答的落差"上：问者以贵家少年居高临下的好奇发问，答者以受难妇人的身份尊严对答，一升一降之间，社会的悬殊与命运的荒谬毕现。而三娘句句属实、不卑不亢的应对，既赢得咬脐郎的同情，也自然引出下文诉冤与许诺寻夫的情节，是南戏以宾白化入曲牌、叙事与抒情合一的典范段落。

刘唐卿，元代杂剧、南戏相关作家。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伦理故事，重视舞台叙事与曲辞表达，代表作常见于《白兔记》等戏曲系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