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坡羊

元代

(生)三娘不知何处?你哥嫂直恁无理。

无端逼写,逼写休书去。

心惨凄,妻,你在房中怎得知?今番打散,打散鸳鸯对。

一点一画难提笔起。

思之,愁烦诉与谁?伤悲,交人珠泪垂。

注释

1. 山坡羊:曲牌名,南北曲皆有,声情哀怨,多用于悲诉。

2. 三娘:李三娘,刘知远之妻,李家小女。

3. 直恁(nèn):竟然如此、这般地;直,竟;恁,如此。

4. 无端:无缘无故,平白地。

5. 休书:旧时丈夫休弃妻子的文书,此处指兄嫂逼刘知远写的离婚文书。

6. 鸳鸯对:成对的鸳鸯,喻恩爱的夫妻。

7. 一点一画:指写字的每个点、每笔笔画。

8. 交:使、让,即'教'。

译文

(刘知远唱)三娘不知被赶到哪里去了?你哥嫂竟然这样无理。

平白无故地逼我,逼我写下休书。

心中凄惨,妻啊,你在房中哪里知道这些?

这一回硬生生拆散,拆散了鸳鸯成双。

休书上每一点每一画,都难以下笔提起。

想来想去,满腹愁烦又能向谁诉说?伤心啊,教人眼泪成串地落。

赏析

此为【山坡羊】曲,生(刘知远)唱,写被逼写休书时的悲愤,是'逼休'关目的正面抒情。起句'三娘不知何处'劈空一唤,先写失妻之痛——妻子已被逐离眼前,生死茫茫;'你哥嫂直恁无理'转对其兄嫂直斥,'直恁'(竟如此)的口吻里有不敢置信的震惊。'无端逼写,逼写休书去'叠用'逼写',二叠之间是事情的蛮横无理:休书非出本心,乃强权所加。'心惨凄,妻,你在房中怎得知'一句最痛:他不愿妻子知道此事,独自吞下屈辱,一声'妻'字破空叫出,曲牌齐整的句式被呼喊撕裂,真情愈显。'今番打散,打散鸳鸯对'再叠,鸳鸯失偶之喻点明夫妻诀别的性质。以下进入全曲最工细处:'一点一画难提笔起'——休书上的每一点每一画都重逾千钧,提笔的手有千斤之滞;以书写的微小动作写内心的巨大撕裂,炼字之精在此。'思之,愁烦诉与谁?伤悲,交人珠泪垂'以短句急转,愁无处诉、泪不由人,把男子汉的悲愤收束成一串无声之泪。【山坡羊】本宜写哀怨,此曲用长短错落的句式造成呜咽顿挫之声情,叠字与呼告('妻')交织,将'被逼'二字写得血泪淋漓;一个'逼'字贯穿始终,既控诉强权,也写出弱者在宗法家庭中毫无抵抗之力的时代悲剧。

作者简介

刘唐卿,元代杂剧、南戏相关作家。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伦理故事,重视舞台叙事与曲辞表达,代表作常见于《白兔记》等戏曲系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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