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待制智勘后庭花・蔓菁菜

元代

可则去李顺家里访踪迹,(带云)张千,我再问你,(唱)你下井去井根底,那时节有谁人见你?(张千云)小的不曾见甚么人。

去李顺家后,院内,见一眼井,下的井去,捞出这尸首来,我背着便走。

哦,小的想起来了,我见个小厮来。

(正末云)张千,兀的不有了也!(唱)则去那小厮跟着取个真实,十共九知详细。

注释

1. 蔓菁菜:中吕宫曲牌名。蔓菁(mán·jing),即芜菁,块根蔬菜。

2. 李顺:剧中人物,其家后院有井,第一具尸首即从井中捞出;其妻与王庆私通,牵出命案。

3. 井根底:井底。

4. 小厮:年轻仆人或少年男子,此处指张千下井捞尸时曾见到的一个少年。厮(sī)。

5. 兀的不:元曲口语,表示惊讶或反问,犹言“这不是……吗”,有喜出望外之意。

6. 十共九:十有八九,极言把握之大。

7. 知详细:了解详情内幕。

8. 正末:元杂剧脚色名,剧中的男主角,此处即扮包公。

译文

(包公唱)那就到李顺家里去查访踪迹。(对张千说)张千,我再问你,(唱)你下到井底的时候,那时节有什么人看见你?

(张千说)小的没有见到什么人。

小的到李顺家后院,见有一口井,下井捞出了这具尸首,我背着就往回走。

哦,小的想起来了,我曾见到一个小厮。

(包公说)张千,这不是有了线索了吗!(唱)那就顺着那个小厮去追取实情,十有八九能查明详细内幕。

赏析

〔蔓菁菜〕是包公梳理线索、发现破案关键的一段曲白相生之文。此段特色在于曲、白、科浑然一体:包公先唱“可则去李顺家里访踪迹”,确定侦查方向;随即不厌其烦追问张千“你下井去井根底,那时节有谁人见你”——这一问看似细枝末节,却是全剧破案的眼目。张千初答“不曾见甚么人”,并补叙下井捞尸、背尸而回的经过;正待作罢,忽然“哦,小的想起来了,我见个小厮来”——一桩井底捞尸的苦差,竟意外牵出一个目击者。包公当即喜呼“兀的不有了也”,唱“则去那小厮跟着取个真实,十共九知详细”。此处妙在写出了破案的真实逻辑:真相不在神机妙算的天降,而在审案者对每一细节的锲而不舍。若非追问“谁人见你”,小厮这条线索便永远沉在井底。曲词“十共九知详细”以民间口吻表达十拿九稳的自信,与前面细心盘问相映,见其既缜密又果决。此折曲白交织、问答起伏,一喜一疑之间推进剧情,正是元杂剧公案戏“审讯即戏剧”的生动范例。

作者简介

郑延玉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、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,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,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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