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旋风双献功・尧民歌

1. 打发了：打发、送出，指救孙孔目出牢。

2. 孔目：衙门掌文案的吏员，此处指孙孔目孙荣。

3. 沽来酒：买来的酒；沽，买。

4. 也波：曲词中的衬字垫语，无实义，摹拟歌呼之声，有滑稽调弄之趣。

5. 清讴：清歌，无伴奏的歌唱。

6. 乐未休：欢乐未止；与“死时候”对照，极写其乐极生悲。

那时节先打发孙家孔目出了牢狱，我就径直闯进他衙门里去报冤仇。只见他两个醉中情意正相投，更巧的是我还替他们买来了酒。清也波讴，清歌未歇、欢乐未尽——只这两句歌，就是他们丧命的时候。

此为《黑旋风双献功》第四折【尧民歌】，紧承前曲，叙李逵救出孙孔目后手刃仇人的场面，节奏急促，杀气与快意扑面而来。“那时节先打发了孙家孔目出牢囚，我就直到他衙门里面报冤仇”，两句一“先”一“直”：先救人，后报仇，次序井然，见出李逵虽莽而有谋；“直到”二字尤有金石声，一往无前，不必翻墙越户，径直闯入衙门，这是江湖英雄独有的胆气，也是对“大衙门”的无声蔑视——在李逵眼里，官府门户根本拦不住他的板斧。“只见他两个醉中情意正相投，更遇着我为他取到沽来酒”，写得意之笔：奸夫淫妇正当醉里欢好，李逵却“为他取到沽来酒”——亲手替他们买来酒，这“伺候”之殷恰是杀机之深，反讽至极。接下来“清也波讴，清讴乐未休”一句是元曲衬字衬语的滑稽写法：“也波”为曲中垫字，摹声拟态，写二人清歌未歇、欢乐未尽；“只这两句是他死时候”，歌声未落，命已归西——以极乐写极哀，乐景写死境，是全剧最冷峻的一笔。此曲的语言全是市井声口，无一句书卷气，而“醉中相投”与“死时”的对撞、殷勤沽酒与板斧落颈的反差，构成了强烈的戏剧张力。李逵复仇不为私怨而为义愤，痛快淋漓之中自有一种朴素的正义感，这正是元杂剧水浒戏深得民心之处。

高文秀，元代杂剧作家。其作品多取材历史、公案和英雄故事，语言质朴有力，善于营造戏剧冲突，是元杂剧中较有代表性的作家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