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居士误放来生债・醉高歌

元代

枉了我便一生苫鳏寡孤独,半世养贫寒困苦。

我则道是谁人向这槽畔低低叙,听沉了着我惨惨的怕怖。

注释

1. 醉高歌:【中吕宫】曲牌,句式短促,宜于感慨顿挫。2. 苫(shàn):本义草覆盖,引申为庇护、周济。3. 鳏寡孤独:老而无妻曰鳏,老而无夫曰寡,幼而无父曰孤,老而无子曰独;语出《孟子·梁惠王下》,为世间最孤苦无告的四类人。4. 枉了:白白地、徒然,含失望痛惜之意。5. 槽畔:马槽旁边,指庄院畜栏之处。6. 低低叙:低声私语、窃窃商量。7. 听沉了:听清楚了、听入耳中了;沉,沉入、听真切,元人口语。8. 怕怖:害怕恐惧。9. 惨惨的:形容心惊悲惨之貌的叠词状语。

译文

白白地让我一生庇护鳏寡孤独,半世扶养贫寒困苦之人。我只道是谁人在马槽旁低声私语,听清楚了,却叫我惨惨地心惊害怕。

赏析

此曲【醉高歌】只有短短四句,却是一段惊心之笔,写庞居士深夜偶闻马槽边有人低语,由自陈善行陡转入惊疑怖畏,小令之中具跌宕之致。前二句自叙平生:'枉了我便一生苫鳏寡孤独,半世养贫寒困苦'。'苫'本义为覆盖,引申为庇护、周济,与'养'对举;'鳏寡孤独'语出《孟子·梁惠王下》'此四者,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',是儒家王政所先恤的四类孤苦之人;'贫寒困苦'则泛指穷厄之众。'一生''半世'错举见年月之久,'枉了'二字却陡添沉痛——我一生半世周济孤苦、扶养贫寒,到头来竟落得个'枉'字?这一'枉'字埋下伏笔,写尽善人行善时的隐忧:善未必得善报,财帛反招祸端。后二句点出事由:'我则道是谁人向这槽畔低低叙,听沉了着我惨惨的怕怖'。夜半马槽之畔,有人低声私语,居士初时还道是谁人闲话,凝神听罢('听沉了'即听清楚、听入耳了),竟不由得'惨惨的怕怖'。两'惨惨'叠字状其心惊胆裂之貌,与前半的从容自叙判若两人。就剧情而言,此曲当写庄客仆隶窃议主人财产、或见财起意之私语,庞居士由此彻悟:财帛所在,即是祸媒,纵然施恩于人,贪心一起,恩义荡然。这正是他后来决意焚券弃家、沉财于海的契机。此曲以四句之短完成'自叙—悬念—惊怖'三重转折,前扬后抑,'枉'字为眼,深得小令凝练跌宕之法;而'善人行善反生怖畏'的悖论,也使全剧对金钱的控诉更进一层:钱之为害,不待恶人,已在人心暗处蠢蠢欲动。

作者简介

刘君锡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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